“暗河?”沈砚之微微皱眉。他听说过重庆地下有错综复杂的暗河系统,一些与外界江河相通。
“对。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过嘉陵江下的暗河,绕开大部分军统和警备部队的哨卡,在下游数十里外的一处荒滩上岸。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然后安排你走小路北上。”“账房”摊开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的入口和出口,“这是老周同志生前亲自勘察并预留的紧急撤离通道之一,知道的人极少。入口就在……”
就在这时,棚户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吠和喧哗声,隐约夹杂着呵斥和拍门声!
“快走!”“账房”脸色骤变,猛地将包裹塞进沈砚之怀里,一把将他推向屋子后墙一个看似堆放杂物的角落,“从那里下去!直走,别回头!记住地图!”
沈砚之来不及多说,用力一点头,扒开那些轻飘飘的杂物,果然看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洞口,一股带着水汽和腥味的凉风从下面涌上来。他毫不犹豫,俯身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了前门被粗暴踹开的巨响,以及‘账房’故意提高的、带着惊慌和讨好的声音:“老总!老总们这是做什么呀?我就是个穷苦力……”
声音很快被隔绝在上方。
沈砚之落入了一条仅能弯腰前行的、湿滑泥泞的地下通道。黑暗中,他只能凭借感觉和‘账房’刚才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
冰冷的地下水浸没了他的脚踝,左臂的伤口在摩擦和寒冷的刺激下剧痛难忍。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脑海中牢牢印着那张简略的地图,以及‘账房’最后那句急促的叮嘱。
活下去,撤离重庆,前往北平。
苏曼卿还在敌营之中承受风暴。
新的战场在北方等待着他。
而这条黑暗、潮湿、充满未知的地下暗河,成为了他逃离眼前绝境、奔赴下一段潜伏征程的唯一生路。
他咬紧牙关,在无尽的黑暗中,向着隐约传来水声的方向,艰难前行。
破晓的微光,并未能驱散山城的迷雾,而他的前路,依旧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危险与未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