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川笑着点头,眼眶却红得吓人。他伸手,想握住她,却只握住一把光屑。雀儿的身影,在黑雨中化作万千流萤,从他指缝间飞走,一路向上,冲向被劈开的血天,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流萤散尽,雨声骤停,峰顶,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地碎石。翠影剑在侧,剑尖犹自滴血,那是他自己的血,握剑太紧,掌心被剑柄割破,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着满地碎石里,唯一完整的一块,那曾是“镇”字的一点,如今像一滴凝固的泪。
李忘川弯腰拾起,收入袖中。再抬眼时,所有愤怒、悲伤、眷恋,已被他一寸寸压进骨血,眸底只剩一片幽深的黑。
黑的最深处,倒映出一道更高大的虚影,人身蛇尾,手持藤鞭,双目如日月高悬;亦或,另一道,同样人身蛇尾,却披黑纱,执补天石,面容慈悲,却透出吞噬万古的冷。
无论哪一个,都是“人母女娲”,亦或她之下巫神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李忘川抚过剑锋,血迹在剑身勾勒出一只小小雀儿轮廓。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谁的美梦,却字字如铁:“镇世已碎。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下一瞬,李忘川眼前的天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撕开了帷幕,不是“打开”,而是“撕”,带着绸缎裂帛的脆响,却没有半点疼痛。
裂口处没有黑暗,反而涌出一层比黎明更柔和、比黄昏更澄澈的光,像亿万颗晨露同时被太阳点燃,又像一整座银河被研磨成了雾,缓缓铺展,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奇幻的世界。
他先是看见“颜色”本身,不是红、不是绿,而是“颜色”这个概念被拆成无数细碎的音符,在空气里跳跃。每一粒音符落地,便长成一片无法命名的色彩:有的像古琴初振的余韵,有的像雪落无声的回声,有的像梦里回头时那一声极轻的叹息。
它们彼此渗透、旋转,织成一匹看不见尽头的锦缎,把原本的山河、草木、城池统统温柔地“覆盖”,不,是“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