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宣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红着眼，与薛难和其他队员一起，护着五名跌跌撞撞的幸存者，冲向最后的城墙缺口。

灰枭带领的接应队员也从山脊冲下，用弩箭远程压制追兵。

终于，在付出老张断后牺牲、另外两名队员负伤的代价后，叶宣队连同五名幸存者，成功冲出了寒江城，与山脊上的灰枭汇合，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更深处撤去。

冰尸大军追到城墙边缘，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在缺口处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发出不甘的嘶吼。点点冰蓝色幽光，在死寂的冰城边缘闪烁，如同地狱的注视。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直到再也看不到寒江城的轮廓，众人才在一片背风的巨石后停下，剧烈喘息。悲伤、后怕、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种种情绪交织。

五名幸存者瘫倒在地，泣不成声。他们讲述了寒江城最后的恐怖：黑云压城，寒气瞬间降临，许多人直接冻僵，一些人出现黑纹和寒颤，逐渐失去理智，攻击他人，最终也化作冰雕……他们是躲入地窖，靠着里面储存的一点粮食和酒，以及地窖相对保温的环境，才苟延残喘至今，亲眼目睹了整座城化为鬼蜮的过程。

“……王校尉……王校尉带着净煞队的兄弟们，在冰封前……往北去了……说是要去寒渊……查明寒气源头……”一名幸存的老兵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们……他们可能还活着……”

王校尉？寒渊？叶宣和薛难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希望和凝重。

就在这时，那名最初敲击求救的老者，挣扎着坐起身，他的状态最差，脸上黑纹明显，气息微弱。他拉住叶宣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军爷……寒渊……深处……有黑袍人……我……我躲在城头冰缝里……看到北边来的黑云里……有黑影……他们在……凿冰……很大的冰……像在……挖什么东西……”

黑袍人！凿冰！

老者说完，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头一歪，气息断绝。他终究没能抗住长期的煞气侵蚀和严寒折磨。

叶宣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心中沉痛，却也燃起了熊熊怒火。黑袍人，很可能就是西岐的煞气修士或特殊部队！他们在寒渊深处，凿冰挖掘？是在寻找什么？还是……在破坏什么封印？

薛难面色严峻：“看来西岐的人不仅到了寒渊，而且已经在进行某种关键行动。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紧迫。”

他看着疲惫不堪、减员受伤的队伍，又看了看北方那更加阴霾的天空，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叶宣，我们必须分兵。”

叶宣抬起头。

“大部队，由灰枭带领，护送幸存者和伤员，携带我们收集的情报和样本，按原定路线，继续前往寒渊外围预定汇合点，但速度可以稍缓，以保存体力、治疗伤员为主。”薛难语速极快，“而我，需要带领一支最精锐的小队，轻装简从，不惜一切代价急行军，以最快速度直插寒渊深处，尝试阻止或至少干扰西岐的‘凿冰’行动！迟了，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跟你去！”叶宣毫不犹豫。

薛难看着他，摇摇头：“你是叶家少主，此行风险极大，近乎九死一生……”

“正因为我是叶家少主，是此行的指挥官，更不能在关键时刻退缩！”叶宣打断他，眼神坚定如火，“我的朱雀内力对这些冰寒煞气之物有克制之效，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而且，寻找先祖可能留下的线索，也是我的责任。”

薛难沉默片刻，看到叶宣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终于点头：“好。你挑选五名状态最好、最擅长长途奔袭和恶劣环境作战的队员，我们立刻出发！灰枭，大部队就交给你了！务必安全抵达汇合点，并设法与可能还活着的王校尉部取得联系！”

灰枭重重抱拳：“薛先生，少主，保重！我等在汇合点，等你们凯旋！”

没有更多的时间告别和伤感。叶宣迅速点了五名队员——两名影卫，三名铁壁关老兵，皆是身手矫健、意志如铁之辈。他们只携带最基本的武器、干粮、清水、丹药和御寒物，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

薛难从怀中取出一张更为简略、却标注了几条隐秘近道和危险区域的寒渊核心区域草图——这是他根据古籍和多方情报推测绘制的，未必精准，但已是唯一指引。

“出发！”薛难低喝一声，七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北方那片孕育了无尽寒冷与恐怖的土地，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风雪之中。

灰枭目送他们远去，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剩余队员和五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已去一人）下令：“整队！收敛同伴遗体，就地简单掩埋。目标，寒渊外围汇合点，出发！”

更艰难、更漫长的征程，还在后面。而先行一步的叶宣与薛难小队，将率先直面寒渊深处最恐怖的秘密，与时间，与西岐，展开一场生死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