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扭地动了动，感觉浑身不得劲，嘴里依旧嘟囔：“这……这软趴趴的，一点着力处都没有，哪是人躺的地方……”

叶璇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将薛难特意准备的、装有应急丸散的羊皮药囊和一个装满清水的皮质水囊放在他触手可及的角落。

她看着程牛那写满不甘与烦躁的脸，放缓了语气：“程叔，北境路远，山高水长，您的伤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只有安安稳稳地把身子养好了，恢复了力气，将来到了铁壁关，才有力气亲自拿起枪，找西岐那帮杂碎算总账，对不对？

您想想陆离将军，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程牛，而不是一个需要人抬着的伤号。”

提到陆离，程牛脸上的烦躁僵了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痛楚与急切。

他重重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极其别扭地转过头去，面朝车厢壁，瓮声瓮气道：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了！啰嗦……就躺几天，等老子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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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但终究没再出声反驳。

只是那双依旧锐利的虎目之中，燃烧着的不甘与对未来的熊熊战意，愈发炽烈。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了握，仿佛想抓住那柄已不存在的龙吟枪。

在队伍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与潮湿，混合着废墟间淡淡的焦土气息和隐约传来的早起之人的零星动静。

叶宣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暂居的宅院。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院中值守的赤磷队员，如同一片轻盈的叶子，飘过依旧寂静的佛绝城街道。

街道两旁的残垣断壁在朦胧天光中显出沉默的轮廓，一些地方已有早起的百姓开始清理，叮当声轻微而执着。

她再次来到了焚天谷的外围。

没有冒险进入那片依旧残留着恐怖能量波动、大地皲裂、处处透着不稳定与危险的谷地核心。

她只是轻身提气，足尖在焦黑的碎石与扭曲的树根上几点，宛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谷口一侧那座可以俯瞰整个焚天谷残貌的孤峭山坡。

坡上原本的草木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光秃秃的、被高温炙烤得发黑发硬的岩石。

站在坡顶，举目望去。

黎明的微光正艰难地驱散着谷地上空最后一丝夜色。

昔日里岩浆奔腾如血河、烈焰冲天灼烧云层的恐怖景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无比、死气沉沉的盆地。

盆地里覆盖着厚厚一层暗黑色、扭曲狰狞的凝固熔岩，表面布满了波浪状的纹理和突然耸起的尖刺、怪石，仿佛大地被一只暴虐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触目惊心。

空气中依旧顽固地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刺鼻而沉闷，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盆地深处，几处特别深邃、仿佛直通地底的裂缝中，还有丝丝缕缕如同怨灵般的黑烟顽强地冒出，在微亮的天空中勾勒出诡异的痕迹，

显示着地火虽被朱雀神力强行压制，但并未完全平息，仍在深处不甘地蛰伏、低吼，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的反扑。

叶宣静静地站立着，素色的衣裙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飘动，衣袂偶尔拂过焦黑的地面。

她闭上眼睛，长长卷翘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

她摒弃了心中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缓缓沉入丹田气海之中。

那里，温暖、浩瀚、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慈悲之意的朱雀本源之力，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静静悬浮，散发着恒定而令人心安的光与热。

与最初获得时的磅礴躁动不同，如今这股神力似乎已与她自身的血脉经络初步融合，变得温顺而可控，却又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