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赤焰军主力大营——“黑炎堡”。

连绵如黑色潮水般的营帐覆盖了整片山坳，绘着狰狞火焰纹路的旗帜在灼热的风中有气无力地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皮革、劣质烟草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息。几个轮休的老兵，蹲在伙房后一处勉强能避开军官视线的背风角落，就着浑浊发黄的凉水，费力地啃着手中又干又硬、掺杂着砂砾的杂粮饼子。

“喂，老疤瘌，听说了吗？”

一个脸上带着长长刀疤、眼神浑浊的老兵费力地咽下一口干硬的饼渣，压低声音，沙哑地开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旁边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士兵凑近了些，同样压低声音：“黑石坡那边…出大事了！昨儿个半夜，军械库让人点了！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看得见！听说…烧得那叫一个干净，连根箭杆都没剩下！守库的王麻子那队人…全交代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小主，

“何止黑石坡！”

一个身材瘦小、眼珠乱转的年轻士兵也挤了过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老家…就在赤水渡边上！昨儿个傍晚，我有个本家兄弟，是给渡口运粮的骡夫…他拼死跑出来报信！说渡口那几座大粮仓…全完了！不知道哪来的狠人，泼了火油，点了就跑！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守军想救火，结果…结果粮仓里藏着火油罐子，炸了！死了好多人！河水都被血染红了！”他脸色煞白，仿佛亲眼目睹了那惨状。

“这…这还不算最吓人的…”

刀疤老兵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巡逻队靠近，声音压得几乎成了气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我昨晚起夜，路过中军那几个什长喝酒的帐篷…他们喝得烂醉，说的话…差点把我魂儿吓飞！”

他吞咽着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他们说…说咱们那位…在焚天谷里搞的…根本不是什么掌控神兽…是…是要布一个覆盖整个南诏的…万灵血祭大阵！”

“血祭大阵？！”围在一起的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周围的温度都瞬间降低了几分。手中的饼子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再也难以下咽。

“对！就是血祭！拿活人献祭！”

瘦小士兵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听那些什长说…需要献祭南诏所有活人的精血和魂魄！才能…才能彻底激活那大阵，让朱雀那神兽听话！等大阵一成…我们这些当兵的，还有家里的婆娘娃儿…一个都跑不了！全得化成灰！变成那大阵的养料！连投胎都没门儿！”

“嘶——！放他娘的屁！这…这不可能吧？”缺耳朵士兵脸色剧变，手一抖，半块硬饼“啪嗒”掉在尘土里。

“怎么不可能！”

刀疤老兵此刻反而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老兵油子的绝望和洞悉，

“你们想想！为什么把最精锐的部队都调去谷口？守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不是为了搞这种天怒人怨的邪阵是为了啥？还有那些据点被烧…黑石坡、赤水渡、风吼林…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说不定…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降下的惩罚！是给我们的最后警告！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恐慌，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几人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们看着手中难以下咽的食物，望着远处天边被焚天谷映照得如同血染的赤红云霞，只觉得那红光仿佛是无边无际的血海，正翻腾着巨浪，向他们吞噬而来，要将他们连皮带骨，彻底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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