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璇凝神细读,程牛和已睁开眼的薛难也围了过来。信上的内容让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林姑娘钧鉴:急讯!据可靠线报,楚昭飞麾下血狼卫中,确有一支代号‘影牙’之精锐小队,人数不详,成员皆精擅潜行匿踪、暗杀刺探、奇毒诡器,手段阴狠毒辣,行踪诡秘,只听命于楚昭飞本人。就在武林大会结束前三日,此小队已秘密离境,去向成谜。赤磷多方打探,仅知其离境时方向似是中原,具体目标、动机,无从得知。影牙行动,必是楚昭飞亲自授意,此点毋庸置疑。望万分警惕!苏沐手书,十万火急!”
“影牙!果然是楚昭飞的狗!”程牛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秘密离境,目标不明…他娘的,摆明了就是冲我们来的!”
几乎就在苏沐密信送达的同时,洛风的身影也再次出现。他脸色同样凝重,带来了一条来自江湖最阴暗角落的消息:“林姑娘,程兄,薛先生。黑市那边有异动。有人在‘百晓阁’的暗桩处,以三千两黄金的惊人价码,悬赏‘听雨双姝’——即林璇姑娘和林惊羽姑娘的详细情报!要求极其详尽,包括真实出身(若知)、师承门派、所习武功路数及精要、惯用兵器、性格弱点、人际关系、近期行踪等等…事无巨细!”
洛风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发布悬赏者极其神秘,用了多重加密和匿名渠道,连百晓阁的资深中介人都摸不清其底细。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背景深不可测,且要求情报必须最快速度送达。这笔悬赏,已经在黑市最顶层的掮客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影牙秘密出动…目标不明,但指向我们…黑市悬赏详细情报,同样是冲着我们姐妹…”叶璇将两份情报并排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断石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梳理着纷乱如麻的线索。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在“南诏”、“楚昭飞”、“影牙”、“火焰纹章”、“黑市悬赏”、“听雨双姝”、“三千两黄金”、“百晓阁”这些关键词上来回逡巡、碰撞、组合。晨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那专注思考的神情,散发出一种超越年龄的睿智与力量。
“程叔,”她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此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影牙的目标指向我们,悬赏也精准地指向我们,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如此接近,指向如此一致,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了。”
程牛眉头拧成一个巨大的疙瘩,他虽粗豪,却也并非愚钝:“丫头,你是说…有人故意栽赃给南诏?想把水搅浑?让咱们跟楚昭飞那老小子先拼个你死我活?”
“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叶璇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影牙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潜行和嫁祸。那火焰纹章虽是南诏风格,但仿造并非难事。凶手刻意留下这枚飞刀,就是想将我们的怒火引向楚昭飞。至于这黑市悬赏…”她冷笑一声,带着看透阴谋的寒意,“更是赤裸裸的阳谋!三千两黄金买我们姐妹的情报?好大的手笔!这哪里是买情报,分明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让整个江湖所有对我们好奇、有贪念、或是想拿赏金的人,都变成盯着我们的眼睛,甚至扑上来的恶狼!其目的,就是要扰乱我们的视线,让我们疲于应付各方涌来的麻烦,无暇他顾,更无力去深究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奶奶的!藏头露尾!阴险狡诈!”程牛气得须发皆张,猛地一脚跺在地上,碎石飞溅,“那依你看,这背后搅风搅雨、浑水摸鱼的狗杂种,会是谁?谁有这么大能耐,又能驱使影牙或者模仿影牙嫁祸,又能随手砸出几千两黄金?”
叶璇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直抵那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阴影。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有能力做到这些…驱使或嫁祸影牙级别的力量,又能轻易调动如此巨额财富,并且情报网络能覆盖天下,连百晓阁都为其服务的…薛先生曾言,江湖之中,唯有一个组织…”
她的话未说完,程牛和旁边的洛风已是脸色骤变,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冠绝?!”
“冠绝”二字,像两块千斤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名字,代表着江湖中最神秘、最庞大、也最令人忌惮的情报与势力网络。其“百晓阁”号称网罗天下秘辛,无所不知;其“七星使”行踪诡秘,手段莫测。冠绝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无人能真正看清它的全貌。薛难曾数次提醒他们,对这个组织,必须保持最高的警惕。
“目前…这只是基于线索的合理推测。”叶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但无论这幕后执棋者究竟是谁——是楚昭飞本人,是‘冠绝’,还是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势力——眼下南诏,就是悬在我们头顶最直接、最锋利的那把刀!我们不得不防!而这把刀之所以指向我们,核心的诱因…”她的目光扫过程牛,最终落在远处调息的叶宣身上,“很可能就是宣儿在武林大会上那惊世骇俗的‘气箭’绝技,暴露了非凡的潜力,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让他们联想到了某些…与我们身世紧密相连的、被尘封的古老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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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做出安排:“敌暗我明,天南府如今是风暴之眼,绝非久留之地。我们必须双管齐下,立刻行动!”
“其一,”她看向洛风,语速加快,“烦请洛风兄继续辛苦,务必与苏沐姑娘保持最紧密的联系,两条线都要深挖:一是‘影牙’离境后的具体行踪,哪怕只有一丝蛛丝马迹!二是黑市悬赏的源头,尤其是百晓阁内部可能的泄密渠道,以及‘冠绝’组织近期的任何异常动向!有任何发现,火速传讯!”
“其二,”她的目光转向程牛和薛难,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按原计划,即刻启程,全速返回隐霜谷!”
“回谷?”程牛一愣,虽然他也知道遗迹重要,但此刻仇敌线索就在眼前,“不继续追查影牙和那悬赏了?”
“谷中遗迹异动才是根本!柳谷主传讯语气异常急切,言及地脉波动加剧,恐有剧变!”叶璇解释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而且,敌人已经出手,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这天南府鱼龙混杂,各方势力耳目众多,我们留在这里,就像活靶子,随时可能遭遇第二次、第三次袭杀!返回隐霜谷,一则可处理迫在眉睫的遗迹问题,稳定我们的根基;二则谷中地形险要,云雾缭绕,机关重重,易守难攻,可暂避锋芒,争取喘息之机;三则,”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此次武林大会所得,尤其是宣儿新领悟的‘气箭’奥妙,程叔您观摩各路高手后的感悟,以及我们得到的那几本秘籍。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应对这已然掀起、即将更加狂暴的风暴!实力,才是我们在这乱世漩涡中活下去、查清真相、为昨夜之事讨回公道的根本!”
程牛虎目圆睁,略一思索,重重点头,所有的暴躁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好!丫头,你说的对!回谷!他奶奶的,等老子把枪磨得更利,把筋骨练得更强,管他是影牙还是什么冠绝,定要他们血债血偿!”他转向薛难,“老薛,宣丫头怎样?”
薛难已起身,检查了一下叶宣的状况,微微颔首:“宣儿内息已稳,外伤无碍,路上小心些即可。”叶宣也睁开眼,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战意与坚定:“姐,程叔,我没事,可以走!”
当日午后,几匹神骏的快马载着叶璇、叶宣、程牛、薛难以及几名精悍的谷中好手,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这片弥漫着血腥与阴谋气息的是非之地。马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将天南府城巍峨却压抑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然而,无形的危机感,却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跟随着这支小小的队伍。那南诏的火焰纹章,那黑市的巨额悬赏,那隐藏在“冠绝”二字背后的巨大阴影,都预示着“名动江湖路”的启程,从一开始,便已踏入了步步惊心、杀机四伏的漩涡中心。前路茫茫,唯有隐霜谷那片熟悉的云雾,暂时能提供一丝庇护,却也可能是下一场更大风暴酝酿的巢穴。叶璇紧握缰绳,回望了一眼已成黑点的天南府城,眼神冰冷而锐利——追凶之路,才刚刚开始。
叶璇凝神细读,程牛和已睁开眼的薛难也围了过来。信上的内容让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