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的余光如同最警觉的毒蛇,瞬间捕捉到异样的源头——水榭外,九曲回廊的尽头,连接着一座临水的观景小亭。那个落魄的青衫文士,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他斜倚着亭柱,怀中依旧抱着那张古拙的七弦琴。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专注地调试着琴轸,动作悠闲散漫,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叶璇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飞鸟般扫过亭子的瞬间——
青衫文士调试琴轸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他那低垂的眼睑,极其“随意”地向上掀开了一丝缝隙。
没有锐利的目光,没有刻意的探寻。
只是一道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神,穿透了水榭雕花的窗棂,穿透了回廊的距离,穿透了叶璇精心构筑的所有伪装与心防,精准无比地投射在她的身上!
那眼神,澄澈、深邃、冰冷。
仿佛一面映照九幽的明镜,瞬间将叶璇竭力隐藏的所有紧张、算计、担忧、以及那如履薄冰的恐惧,都清晰地、赤裸裸地映照出来!在那眼神之下,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所有的挣扎与掩饰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寒意,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从叶璇的尾椎骨窜起,狠狠扎进她的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这琴师,绝非偶然出现!他的每一次现身,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能再待下去了!一秒钟都不行!
电光火石间,一个决绝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叶璇的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过水榭入口——机会!
妹妹叶宣,正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穿过水榭入口处侍立的北轩侍卫,朝里面张望,显然是想找个清净地方休息片刻。
就是此刻!
“哎呀——!”叶璇口中骤然爆发出一声足以撕裂水榭凝滞气氛的、夸张到极点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与此同时,她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推搡,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地向前狠狠一倾!手中那盏不知何时被她悄然续满滚烫茶水的白瓷盖碗,如同离弦之箭般脱手飞出!目标精准无比——正砸向旁边一位北轩侯随从腰间悬挂的、装饰华丽的鲨鱼皮佩刀刀鞘末端!
“哐当!!!”
白瓷盖碗精准命中刀鞘末端圆形的铜制护环,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滚烫的褐色茶汤混合着锋利的瓷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溅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