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的目光扫过叶宣和她手中那把破旧的长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落在叶宣那张犹带稚气却写满倔强的小脸上。他没有立刻斥责，反而走到那兵器架旁，目光在叶宣刚才站立的位置和她拉弓时瞄准的山壁方向扫视了一下。他的眼神何等老辣？叶宣虽然松了手，但地上留下的脚印间距，身体微微前倾的发力姿态残余，以及她此刻虽然紧张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你…”韩锋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审视的威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叶宣身上，“刚才…拉满了这把‘老铁背’？”

“老铁背”是这把破弓在武堂弟子间流传的戏称，形容它像块又老又硬的铁疙瘩，难以驾驭。

叶宣被韩锋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我就是…就是觉得它…它好像在叫我…”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傻气，声音越来越小。

“叫你？”刘教习嗤笑一声，“韩教头您听听，这丫头片子满嘴胡话！”

韩锋却没理会刘教习的嘲讽，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叶宣，掌心向上：“手，给我看看。”

叶宣不明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把刚才拉弓的右手伸了过去。那是一双少女的手，手指纤细，掌心带着些薄茧，但并不粗糙。

韩锋粗糙的手指捏住叶宣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指顺着叶宣的掌骨、指骨、腕关节缓缓按压、摸索，动作沉稳而专业。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惊异之色越来越浓。这丫头的骨骼…纤细匀称，却异常坚韧！特别是掌指关节和腕关节，灵活度远超常人，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协调力量！这绝非寻常农家少女该有的筋骨！

“刚才，”韩锋松开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叶宣的眼睛，“拉弓的时候，你瞄准了哪里？”

叶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指了指前方山壁上、一块离地约三丈高、只有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灰白色苔藓斑点：“那…那里。”

韩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那处苔藓斑点距离此地足有五十步开外！在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这丫头在仓促之间，隔着这么远，竟能瞬间锁定如此小的目标？

韩锋不再说话。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兵器架旁，一把抄起那把被称为“老铁背”的破弓，又从旁边一个箭囊里抽出一支磨秃了箭头的练习箭。他动作快如闪电，搭箭、引弓、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沉稳如山岳！

嗡！

弓弦震动！

那支无头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叶宣所指的那块巴掌大的灰白色苔藓斑点上！箭杆犹自嗡嗡颤动！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少年们中间响起！看向韩教头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韩锋放下弓，脸色却更加凝重。他走回叶宣面前，将那把沉重的旧弓递向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拿起它。像刚才那样，拉满。瞄准——”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演武场另一端、一根支撑着雨棚的、碗口粗的木柱上，那里挂着一面用来计时的破旧铜锣，“——那面锣的中心！用你的心去瞄，不是用眼！”

整个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少年，包括怒气冲冲的刘教习，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韩锋，又看看那个单薄的小姑娘。让一个没练过箭的小丫头，用这把破弓，去射五十多步外的铜锣中心？这怎么可能？

叶宣看着韩锋递过来的弓，又看了看远处那面小小的铜锣，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她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所有的怯懦和犹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把沉重的“老铁背”。

熟悉而令人悸动的冰凉触感再次传来。她站定，侧身，引臂，托弓，扣弦！动作依旧流畅自然，仿佛与生俱来！这一次，她不再仓促。纤细的腰肢绷紧，如同蓄满力量的弓身，肩膀下沉，手臂稳定得如同铁铸！她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穿越五十步的空间，死死地锁定在那面铜锣中心一个小小的凹陷处！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她的心跳，手中的弓，和那个遥远的目标！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