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雾锁寒宵:旧痕难消

这些年,他一直在逃避用各种借口麻痹自己。可如今再回头细想,那件事中若西言是真凶,那么作为引路人、将他们带入西言身边的自己,又算什么?不过是助纣为虐的帮凶罢了。

他何尝不是肩负一半的责任?即便当时的他确实无法预见未来的惨剧,但这一切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

十七岁时便以助理和导师身份陪伴西言左右,整整十年光阴直至二十六岁才仓促抽身——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他又怎可能对西氏隐藏的那些黑暗与罪恶一无所知?

事实上,早在卓世华踏入西氏的第一天,他就亲眼目睹过一名前辈当着他的面结束另一条生命。那一刻,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西氏绝非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祥和。然而为了供弟弟读书、完成自己的学业,他选择了妥协将自己的灵魂禁锢在这片血雾弥漫的深渊里长达十年之久。

讽刺的是,当初他明知西氏并非善地,却依然推荐他们进入其中,美其名曰帮助他们寻找出路。一面担忧他们的未来,一面却亲手将他们推向毁灭的边缘。

起初的卓世华与平人一样,西言对他充满敌意,那份冷漠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然而岁月流转,西言渐渐依赖上他,这份依赖最终演变成一种病态的偏执。他不允许卓世华与任何人有过多接触,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甚至连一个眼神、语气或是微笑都会挑起他的醋意。

后来,经过无数次拉锯磨合,西言终于松口,允许卓世华与其他少数几人保持关系,比如家人、西北南以及季云碌。

表面上看,西言掌控着卓世华的一举一动;但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明白,真正掌握主导权的其实是卓世华。

他成功让那个曾经宛如狂暴藏獒般难以驯服的少年,在短短两个月内蜕变成温顺如萨摩耶的模样。尽管占有欲依旧炽烈但西言的变化显而易见。

然而,卓世华同样未能幸免于这场博弈,他被西言折磨得筋疲力尽,常常在理智尚存的情况下做出违背自己原则的事。

除了爷爷奶奶,卓世华第一个动真心的人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西言。

在这段复杂纠葛的关系中,西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爱,得到了尊重与重视。两人相互塑造,彼此磨砺,早已改变太多。在那场悲剧发生后,他们都遍体鳞伤,没有一处完好。

唯一不同的是,卓世华至今仍未察觉这一点。

“西言身后并非空无一人,只是他决不能再牵扯到任何人。然而,如果西言真遭遇不测,那么作为…她必定会现身。届时,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而西琴斯与西斯年也一定会…”

卓世华紧闭双眼,拳头攥得死紧:“绝对不行,绝不能再让她卷入其中。”

就在这时,正当他准备拿起手机拨号之际电话先一步响起。

“师父,关于季家的事,我已调查清楚了。不过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我们还是见面详谈吧?”

“我现在没空,十一点左右有半小时。”

“那好,就这么定了。”心心,别碰开水!”

卓世华按下挂机键,脸上一贯的忧虑与哀伤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为了保护她们不再被牵连,卓世华决不允许西言出任何差错。

他回到房间,直接将药递给西言服用,并示意他自己联系医生。

见卓世华回来,西言乖乖地配合着联系医生、测量体温,甚至无需卓世华多加干预便顺利完成了输液。

医生拿着体温计,无奈道:“三十八度,总算退了一些。从精神状态来看也比昨天稍好了些。昨晚吃了多少?”

“小半碗,早上吃得比昨晚还少些。”

“那就再加一瓶。”

不等卓世华点头,西言抢先开口:“输太多液对身体不好,更容易导致食欲不振。我觉得世华知道那个怎么处理才最有效。”

“…………”

医生转头看向沉默的卓世华,淡笑道:“确实,输液过多对身体的损害同样不可忽视。”

面对两人的默契对答,卓世华的脸色早已黑得如同锅底,但他只能压下怒意,冷冷道:“我知道了。”

待医生离开后,卓世华帮西言掖紧被角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随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随手翻起一本杂志。

十点钟,卓世华放下杂志起身去为西言准备午餐。

十一点半,他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房间,将其放置在床头柜上随后动作利落地拔下输液针。

“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出去一趟。输液针已经拔了,怎么,还需要我喂你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言露出一丝难色,抬手抓住卓世华手腕,低声哀求:“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卓世华强忍想要动粗的冲动,猛地甩开他的手,沉声道:“西言,我没义务照顾你,你也没有资格干涉我的去向。”

西言仍不死心,手指紧紧拉住卓世华的衣角,嗓音更加低弱:“云碌已经回去了,就算你要走也等我病好些再说,行吗?”

卓世华低头注视着眼前这个满眼乞求的人,语气冰冷:“西言,你是如此缺乏安全感还是说根本不信任我?我已经说了,在你病好前我不会离开,难道我讲的话你不明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放手!”

话音落下,西言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了手。

卓世华没有再多作解释,见他松手便迅速转身离开。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感到胸口的一口气稍稍释放。

“那个眼神…西言他…”卓世华猛地摇晃了几下脑袋,驱散脑海中的杂念,发动车子快速驶向徒弟指定的地点。

来到目的地卓世华将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双手插兜,迈步走进了那家小餐馆。

这类不起眼的小餐馆,他鲜少光顾,原因简单明了——对食品安全的顾虑让他望而却步。

在西言身边时他一直担心对方会因饮食问题闹肚子;即便后来分开,他也依旧不允许妻子冒险尝这些馆子的东西。

这或许是余生以来,他第二次踏足这样的地方。

角落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挥起手臂,嗓音带着几分熟络:“师父,这里!”

卓世华微微摇头,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师父,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吧。” 与男人满溢的热情不同,卓世华显得克制而冷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男人嘴角稍稍抽动,试图掩饰尴尬,勉强笑道:“师父,您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卓世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今天,男人特意穿上了一件与他们初次见面时同色系的深灰外套,显然是为唤起某种记忆。

卓世华唇角轻扬,双臂环胸,低笑道:“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乐脸上立刻表现出不满,伸手抓住卓世华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无奈:“师父,您别这样嘛!我还是更喜欢听您喊我‘傲然’。”

曾经那个徒弟变化实在太大。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讨厌开口说话、厌恶身体接触的沉默青年。

如今却成了一个如此外向甚至有些粘人的中年人。

“本来公司有个大冰山了,后来世华来,他的态度不温不冷,这下可好又来了一个?”

西北南双手抱胸,一脸无可奈何: “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干的好事?”

那人挠了挠脸,尬笑道:“现在怎么办?谁能受得了他?”

“只能交给云碌和世华,话说,他们去哪了?”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季云碌和卓世华分别从不同的房间走出,异口同声唤了一句:“董事长。”

西北南扫视两人一眼,问道:“世华、云碌公司就你们两个身为高级员工还没助理,你们谁要?”

卓世华偏头瞥了季云碌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比起我,云碌前辈的工作更需要人手吧?”

话未落,季云碌直接打断:“不需要,我的工作虽然忙但自由。”

西北南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卓世华:“既然云碌不要,那世华——”

“我只负责照顾言少,根本用不上助理。”

冰冷而磁性的嗓音骤然响起,令众人愣在原地

“我叫傲然。”男人适时插入,语气略显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