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半,卓凡拖着行李箱,从机场的自动门缓步走出。
夜风微凉,他略显疲惫地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返回了那座熟悉的别墅。
将行李箱放在客厅后,他换上宽松的睡衣,脚步轻缓地向主卧走去。
刚洗完澡,他正准备躺下休息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高清念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卓凡唇角微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动,回道:【嗯,刚到家。】
顿了片刻,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追加了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此时的狮城,雷雨如注。
高清念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双腿悠闲地荡着,窗外雷声轰鸣,大雨倾泻而下,伴随着狂风肆虐。
猛然间,一阵炸雷划破夜空,她浑身一颤,吓得迅速躲进被子里,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
颤抖的手指敲下一行字:【外面雷声太大,我害怕。】
卓凡瞥了一眼窗外,那是一片宁静得近乎无声的夜晚。
他心中清楚,高清念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雷声避之不及。
可惜自己此刻远在千里之外,无法即刻回到她身边,只能尽力安抚:【别害怕,你打视频,我陪你聊天。】
高清念原本想回复“不用了,你明天还要早起看望奶奶”,可还未发送,三阵接连不断的雷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声音愈发震耳欲聋,令她彻底打消了拒绝的念头。
最终,她删去未发出的文字,拨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卓凡靠在床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高清念身上。
她的薄被是他前几日提议分房睡时特意留下的,而不起眼的床尾处,赫然还有一件属于他的衣服。
难道……她竟用他的衣物来寻求安慰?就像某种动物般,需要依靠主人的味道才能安心?
这猜想让卓凡心头一紧,却又不好直接询问,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可微妙的神色变化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幸运的是,空调运转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提供了一个转移话题的机会。
卓凡抓住这点,委婉提醒道:“念念,那个被子太薄了,下雨温度低,你空调还开这么低,衣柜里有厚一点的被子,拿出来盖上吧,免得冻感冒了。”
高清念却不以为意,拿起遥控器调高了几度,嘴角微扬:“我温度已经调高了。”
卓凡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调高三度,也还是不够啊。”他眸光深邃了些,补充道:“你要注意自己身体,不然我不在家,万一你发烧生病,没人照顾怎么办?”
闻言,高清念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大半夜再折腾换被子,然后叠好放回衣柜——这过程实在繁琐,她并不想费这个劲。
于是,她索性关掉空调,从沙发旁拿起一条小薄毯,铺在原有的被子上。
动作完成后,她投给卓凡一个“这样总行了吧”的眼神。
卓凡无可奈何地扶额,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得默许般地放下这个话题。
随着时间推移,窗外的雷声渐渐隐去,雨势也趋于平缓。
高清念早已倦意袭来,侧着身子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卓凡见状,轻轻挂断了通话,将手机插上充电器后,也翻了个身,同样侧卧着闭上了眼睛。
夜,终于恢复了平静。
翌日,卓凡的车刚停在市中心医院门口,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响还没消散,他就已经推开车门,拿起准备好的补品和礼品快步走向住院部。
昨天刘安旭那句“手术医生是张教授”像根细刺,扎得他一路心神不宁。
他找的那位医生是国外知名的心外科专家,与他也有几分交情,明明说好了的,怎么会临时换成张教授?
难道是手术中出了意外?
走到普通病房区门口,他放慢了脚步,深吸一口气才推开玻璃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梅花的清香。
卓薇苒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小心翼翼地用水果刀削皮,嘴里还哼着歌。
“奶奶!”
卓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卓母脸上。
卓母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纯白色带有医院十字花标记的被,脸色比上午探视时红润了些,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色的平安符。
听到卓凡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卓凡回来了?快过来坐。”
看到奶奶平安无事,卓凡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她突然注意到卓凡的两只手拎着很多补品和礼品,于是招呼卓薇苒搭把手。
然而,还没等卓薇苒站起身,他已经绕过她,放下手中的礼品,随即在床沿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卓母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来,他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地,他轻声问道:“奶奶,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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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护士给我换了药,现在舒服多了。”卓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眼神里满是疼惜,“个子倒是高可你怎么这么瘦啊,眼睛里还全是红血丝,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没好好休息?”
卓凡笑着开口,“没有,我这一路都好着呢,就是工作太忙,没空陪您和爷爷罢了。”
提到工作,卓母的脸暗沉下来,缓缓抽回手。
她看了眼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卓薇苒,冲着她笑道:“苒苒,你叔叔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你去找找他们吧。”
卓薇苒点点头,拿起包,快步离去。
见唯一不知情人士已走,卓母这才重新拉回卓凡的手,询问道:“听你伯父说你是在西氏上班?”
卓凡点点头,应道:“嗯,不过在去年的三月二十三时,我在新加坡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已经稳定下来了。”
“好,我孙子有本事,不仅仅是西氏的副董还有自己的公司。”
卓凡心中一颤,轻声道:“奶奶,您听谁说我是西氏的副董?”
老太太抬眸看向他,“西斯年啊,”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他不是西言的儿子,西氏的继承人吗?”
“是,他是西氏的继承人,但我…”
卓凡的后话还未出口,卓母便轻声打断,“那就对了,你父亲对西言有恩,虽然那是你出生之前的事了,但他依然记在心中,”她顿了顿,看向孙子,柔声道:“而你,听斯年说,你对他的帮助也很大,他还说‘西氏的副董事这个职位你担得起。’”
闻言,卓凡的脸骤然阴沉下来。
可面对奶奶,但他还是扬起笑脸,轻笑道:“奶奶,西斯年来找你了吗,大概什么时候来的?”
卓母并未听出怪异,应道:“昨晚九点半吧?”她伸手指指着面前柜子里摆放的糕点,笑道:“这些都是他带来的。”
卓凡的视线扫过床柜旁的糕点,其中样式最丑的那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快步上前,拿起最丑的那盒,掰开一块塞进嘴里。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从味蕾中迈开。
脑海中突然没浮现出穿着厨师服的两个估摸只有13岁少年的身影。
个子高挑的是弟弟,稍矮的是哥哥。
哥哥站在餐桌前面对着眼前一大堆食材,正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思考做什么美食。
一旁,弟弟在柜子里翻找,终于找到了食谱。
他将食谱放在桌前,背着手笑道:“全都准备好了,按食谱上做就不会出错啦,晚点我检查噢。”
哥哥看着食谱,眼中闪过星星,“没问题,我一定能学好。”
“那我去打扫卫生了,你可要加油噢。”
然而,当弟弟将卫生打扫干净后,往厨房走去。
见弟弟过来,哥哥将饼干端到他面前,笑道:“你快尝尝。”
弟弟嗯了一声,正准备拿时,看清了黑乎乎的饼干。
他看着烤成黑炭的饼干,询问道:“那个…你没做巧克力味道的吧?”
“没有啊,食谱上没写要加巧克力,我就没加。”他挠了挠头,惊呼道:“难不成要加?”
“不用。”
“那你快吃吧。”
见哥哥满脸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属实不忍打破他他的好学心,于是尝了一口。
思绪回笼,卓凡看着还剩一点的饼干碎,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