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在记忆的葬礼上,我弄丢了你

陵川见状也只是笑了笑,安抚道:“我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还没和你一起做我们想做的事,你却告诉我你没多长时间了,陵川,你若是敢死在我前面,我立马——”

“你能有什么威胁到我的东西?我的妻儿都离开我了,小宇也离开我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全都死了,我已经不在意我的生死了。”

“你闭嘴,我不要!不要……!”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请你帮我的。”

卓世华抬起头,蹲下身子紧紧拉住兄弟的手。

陵川攀上了卓世华的手,温婉笑道:“我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将我埋葬在小宇的旁边,然后在周围种满我们喜欢的风铃草与蒲公英。”

卓世华嗤笑一声,调侃道:“呵——死后你不想和妻子在一起,跑到他身边吗?”

“谁说哒?我把他们埋在了两边了哟!”

“我不许你死,绝对不允许!”

呼吸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冲进病房立即赶往了抢救室。

“小川……不要……不允许你死……”

“家属麻烦让让。”

卓世华被护士强行拉出病房,他死死扒着门框,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门重重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突然变成刺目的直线,季云禄冲过去抓住陵川的手,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走廊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眶生疼。

卓世华瘫坐在地,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

记忆如潮水翻涌——大学实验室里陵川专注调试仪器的侧脸,项目庆功宴上四个人碰杯时清脆的声响,还有那个暴雨夜,他发疯般在空荡的公寓里寻找,只发现茶几上被雨水洇湿的字条。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摇头。

季云禄踉跄着扶住墙,镜片后的眼睛通红:“世华,阿川他……”

话音未落,主治医师来到卓世华面前,低声道:“逝者家属,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什……么……?”

“他说……”

“我的一生注定不平凡,若有来世……真想还能做你的朋友。我啊,最贪恋你做的饭菜香了……”

陵川的声音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未说完的话语被刺耳的警报声绞碎。

护士推着覆盖白布的病床疾行而过,唯有走廊尽头的光影,将卓世华怔愣的身影拉得支离破碎。

“你骗我……”他跌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风铃草绽放在春日,蒲公英飘散于深秋,你明明想把四季的美好都装进眼睛,为何不等花开就走?”

记忆突然翻涌,那个总爱把蒲公英别在耳后的少年,曾指着漫山遍野的绒球笑言:“世华,这些小伞要是能载着人飞,我第一个带你去看最高的山。”

陵川的一生,仿佛被命运刻意刁难的诗篇。

自小蜷缩在孤儿院阴暗的角落,单薄身影总被欺凌的阴影笼罩;踏入校园,因清秀面容招来更多恶意,唯有深夜苦读的台灯,照亮他通往光明的窄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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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遇见挚友,遇见那个会在小家为他留盏灯的姑娘,四年象牙塔里的月光,成了他生命中最璀璨的烟火。

可烟火易冷。

大学毕业的烟火尚未散尽,命运便接连抽走他生命里所有光亮:挚友惨死、妻儿横祸,连复仇的权利都被剥夺。

他曾颤抖着攥紧卓世华的手说:“我要让我的孩子知道,世界不全是冰冷的。”

如今那些未兑现的承诺,都化作病床上枯槁的指尖,永远停留在泛黄的合照之上。

走廊尽头的落日余晖里,卓世华忽然明白,对这个一生都在黑暗中跋涉的灵魂而言,死亡或许真的不是终结——而是终于能卸下所有重负,在另一个世界,与他最珍视的人们重逢,去赴一场永不落幕的春日之约。

“世华,你别这样,我们得抓紧时间给他举办葬礼。”

卓世华的声音接近哽咽,“不,我不想再主持一次葬礼了……我不要……不要……在……”

陵川的婚礼是卓世华亲手策划,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全都是他一手策划。

卓世华想过给他策划婚礼、纪念日、孩子的百天酒、十周岁、成人礼、甚至是他长大后的婚礼,他都想过,唯独没想过要给陵川策划葬礼。

卓世华在接受现实之后,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医院,毕竟他还有一个妻子在等着他过纪念日。

只不过再回到秦可薇身边后,卓世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秦可薇意识到了,可毕竟是他们的纪念日,她不想再说些不开心的,也是打算旅游回来后在追问。

葬礼那天,秦可薇与卓世华提前回来。

卓世华放下行李后便赶往了陵川的葬礼。

埋葬时飘着细雨。卓世华将陵川的骨灰盒轻轻放在阿宇的墓旁,指尖抚过刻着“挚友陵川”的墓碑。

没寻找到蒲公英与风铃草的种子,卓世华也没能如挚友的愿。

恍惚间他又回到三十多年前的春天,四个人挤一起去踏青,看着蒲公英被风卷着飞向天际。

深夜,卓世华独自坐在陵川的墓前,倒了三杯酒。

“小川,阿宇,我把你们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