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想了想,从柜里取出两张白纸,一张画了常见草药轮廓,写上中文名与音读;另一张画了脉象浮沉迟数四种,配上表情符号——浮蜻蜓点水,沉石入深井。她递过去,两人眼睛都亮了。
从那天起,这两人天天来。一个帮着晒药切片,一个学着抄方记账。秋蘅教他们认“当归”“黄芪”“川芎”,一个字一个音地念。他们发音古怪,听着像吵架,但她从不笑,只反复纠正。
“当——归——”高个儿青年扯着嗓子喊。
“不是‘当龟’,是‘当归’。”她皱眉,“归,回家的归。”
“哦!回家!”他猛拍大腿,好像突然懂了什么大道理。
矮个儿则对脉诊着迷,整天缠着她搭脉。她让他先摸自己手腕,感受平脉,再试病人。有次他摸完说:“你的心跳……很稳。”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很久没人说过这话了。小姐在京城时总说她“心定如钟”,如今万里之外,竟被一个异乡少年说了同样的话。
她轻轻嗯了声,眼角有点发热,扭头去添柴火。
半个月后,她正式给了两人药牌——用沉香木刻的,一面是“沈”字徽记,一面刻着“学徒”二字。她不说拜师,只道:“医术无界,愿你们将来也如此待人。”
两人捧着牌子,眼圈都红了。
后来又有几位本地郎中陆续登门,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只有一个白须老头,站了整整三天,就为了看她给一个瘫痪老人做针灸。
第七日,他终于开口,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说:“你所说‘气血’,可是类似我们讲的‘生命之流’?”
秋蘅点头,取来人体模型,指着经络线说:“这里走不通,就会痛。就像河堵了,水漫出来,淹田伤人。”
老头眯眼看了半晌,忽然转身走了。众人以为他不屑,谁知半个时辰后,他抱着一本皮壳旧书回来,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画的血管走向图,说:“这是我们祖上传的《血脉论》,你看,是不是也有‘循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