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选你定。”沈微澜把笔搁下，“不过记住一条——谁去，都得先学三件事：当地见礼怎么行，饭桌上哪道菜不能动，夜里几点不能敲门。别让人笑话咱们不懂规矩。”

春棠忍不住笑了：“小姐说得是。上次小六去泉州，进门就坐了主位，差点被人轰出来。”

“所以这次，宁可慢，也不能栽在小事上。”沈微澜喝了口茶，茶凉了，她也不换，“还有件事——你之前提过，有些海外商会，管事的不用亲自盯账，底下分号每月自报流水，总处统一对账，错一文都要查到底。那种法子，叫什么？”

“叫‘独立核算’。”春棠答得利落，“我在一本旧册子上见过，说是西洲那边传来的法子，连伙计都知道自己这个月挣了多少，干得多拿得多，没人偷懒。”

“这法子好。”沈微澜眼睛亮了些，“咱们也试。先从京城四个铺子开始，每季考评一次，做得好的，升管事；压着不放的，换人。”

春棠犹豫了一下：“可……老赵他们那一拨，跟了您父亲二十年，向来是‘东家说了算’，突然要他们交明细、受考评，怕是心里不痛快。”

“我知道。”沈微澜声音沉了点，“可商盟不能只靠人情撑着。爹当年走七海，凭的是胆子和罗盘；今天我们走更远的地方，得靠规矩和人心。谁跟不上，我不会赶他走，但也不会让他绊住别人。”

她说完，从抽屉里取出一册薄本，封皮写着《商治辑要》四个字，是她亲手抄的。

“你拿去，先印二十本，悄悄发给几位元老。别说是我要改，就说‘市面上有人这么干，咱们看看值不值得学’。等他们自己看出好处，自然就愿意动了。”

春棠接过，指尖摩挲着封皮：“小姐……您是不是早就在想这些了？”

“三年前被赶出侯府那天就想了。”沈微澜淡淡道，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上，“那时候我就明白，女人想站着挣钱，光靠命硬不行，得有章法。”

两人静了片刻。炉上药罐咕嘟冒泡，药香混着墨味在屋里散开。

春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门房递了话，说市舶司那边来了个熟人，留下一本册子就走了，说是‘航海笔记’，看着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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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眉头微动：“拿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