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是腥的,混着血味和药气吹进舱口。冬珞站在主舰甲板边缘,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片,指尖蹭了蹭那行残字——“事成之后,第二批货照旧放行”。
她没动声色,只把纸片轻轻夹进袖中记事簿里。
刚才秋蘅那边又抬进来一个中箭的,人已经快不行了,嘴里直冒黑沫。冬珞过去看了一眼,伤口位置和前几波不一样,毒发速度也更快。她蹲下身,掀开那人衣领,青痕从肩膀往下蔓延,贴着皮肉延伸。
“这箭……是什么时候射中的?”她问旁边一个守在舱门边的水手。
那水手抹了把脸,声音发虚:“就……就在夏蝉姑娘杀退海盗那会儿,大概三刻钟前吧。”
冬珞皱眉:“可了望台报敌船逼近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怎么那时候没人敲锣示警?”
水手一愣:“我……我也说不清。当时我在舵楼换岗,听见传令的是阿四,他说风向变了,敌船偏了道。”
“阿四?”冬珞站起身,“他人呢?”
“在货舱清点断木,刚还见他拎着锤子往底仓去了。”
冬珞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她记得阿四,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平日话不多,在船上干了五年,老船工都说他靠得住。可越是这种“靠得住”的人,越容易藏住事。
她一路走到底仓门口,守门的小子正靠着门框打盹,听见脚步睁眼一看是冬珞,赶紧直起身子。
“我要查战时报文记录。”她说,“所有岗位值守日志,现在就要。”
小子不敢拦,忙去翻柜子。冬珞自己动手拉开抽屉,从一堆杂乱纸页里抽出几张带墨印的薄笺。她一眼就看出问题——了望台原始记录写着“敌舰提速直冲主船”,可传到护卫队耳里的却是“风浪推敌偏移,暂无近袭风险”。
而落款传令人,正是阿四。
她又发现另一处不对劲:阿四当值时间本该到寅时三刻,但他提前一刻就交了班,交接簿上签的名字歪歪扭扭,不像平时。
“去把阿四叫来。”她声音不高,却让那小子打了个激灵。
“可……可他刚下去修锚链……”
“那就去锚链那儿找。”冬珞盯着他,“我说的话,听不懂?”
小子连忙点头跑了。
没多久,阿四被带上来,手里还拎着个锈钳子,脸上汗津津的,眼神却有点飘。
“你提前交班,去哪儿了?”冬珞开门见山。
“底下绳索松了,我去紧一紧。”他嗓音粗,“怕夜里再出事。”
“那你为何改了了望台的警讯?”冬珞把那张原始记录拍在桌上,“写‘敌船偏移’?是你写的?”
阿四眼皮跳了跳:“我……我听错了,以为是风向偏了……”
“听错?”冬珞冷笑一声,“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敌船离咱们不到二十丈,火光都能照见旗号,你说你听错了?”
周围几个船员开始围过来,有人小声嘀咕:“阿四一向老实,会不会真是一时慌了?”
冬珞没理他们,只盯着阿四:“你钱袋里那块银子,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