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为各自的算计忙碌。谢云峥推开密室的门时,烛火晃了一下。
他没管,径直走到案前,把手里那封刚取回的信放在一边。纸角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燎过又扑灭,中间几行字糊成一团,看不清。他盯着信看了半晌,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低声问:“人呢?”亲卫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昨夜追至城西老巷便跟丢了,对方换三辆马车,最后一辆进了工部营缮司后门,我们不敢硬闯。”
“营缮司?”谢云峥眉心一跳,冷笑一声,“倒会躲。”
他起身走到墙边,掀开暗格,取出一叠账册。翻到中间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墨迹未干的记录上——“正月十七,北狄商队入关,报货绸缎三百匹,药材两箱,经由周记商号代验通关。”
“又是周记。”他喃喃一句。
这名字这两天听得太多。前日查私仓,账本烧了一半,残留的印戳是周记;昨儿派去盯吏部调令的人回报,那个老吏临走前签的最后一份文书,盖的也是周记的押印。现在连个证人都能凭空消失,路径还绕着这个商号打转。
他忽然回头问:“之前让查盐引小吏家挖出的那半张契纸,送去比对了吗?”亲卫顿了顿:“送去了,但纸太残,字迹全毁,只能看出用的是官驿特供松烟墨,这种墨只有三品以上衙门才配领。”
谢云峥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连日熬夜,眼底发沉,脑子里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几张纸哗啦作响。
外头天阴着,细雨断断续续下了快一天,地上泥水混着落叶,踩一脚能陷半寸。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早年随父出征时,有一回在山里追敌三天,最后发现对方早就烧了营地,换路跑了。那时他还年轻,气得拔剑砍树。父亲坐在火堆旁说:“敌人不怕你狠,就怕你急。”
现在他懂了。
他不是急,是被逼到了死角。
线索断得太干净。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可处处都碰壁,那就是有人在背后织网,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翻开那本残账。这次不看数字,只看笔迹。一笔一划慢慢扫过去,忽然停住——有一页的墨色略浅,字形也稍扁,和其他页不像一个人写的。
他立刻抽出随身小刀,轻轻刮了点纸面下来,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杏味。
“药水洗过。”他冷冷道,“先用碱液褪墨,再仿写补上,手法熟练,至少练过半年。”
亲卫脸色变了:“这意思是……咱们内部有人动过这些资料?”
谢云峥没答,只是把那页纸单独抽出来,放在灯焰上缓缓烘烤。果然,随着温度升高,纸上渐渐浮出几个淡紫色的小字:“二月初四,银转永昌,货走漕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