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高处,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声音不高:“所奏之事关系重大,容后再议。”
八个字,轻飘飘落下。
没有驳回,没有彻查,也没有信任。就像一把钝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砍下来。
退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
谢云峥走在最后。青石长阶湿冷,风吹得蟒袍猎猎作响。他看见几个原本常打招呼的同僚远远绕开,假装在看檐角滴水。有个小太监端着茶盘低头疾走,经过他身边时嘀咕了一句:“侯爷这回怕是要失宠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冷笑。失宠?他早就不指望那个位置上的男人给什么偏爱。可他知道,这一波风浪过后,他在军中的威信必受影响,边关粮草调度也会被拖住手脚。
走到宫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静静停着。车夫低着头,手里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那是他的人。
他没上车,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冬日的阳光照在宫墙上,灰扑扑的,像蒙了层旧布。
“你说……”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问车夫,又像是问自己,“当年她在侯府被人诬陷偷药,是不是也是这么一步步来的?先放话,再传谣,最后闹到婆母面前?”
车夫不敢答。
谢云峥闭了闭眼。那时候他不信她,觉得一个女人家,何必计较这些小事。现在轮到他自己尝这滋味,才知道什么叫孤立无援。
马车缓缓启动。街道两边店铺陆续开门,药铺伙计挂出“秋实药堂直供”的牌子,布庄掌柜正往门口贴“蝉鸣布今日上新”的红纸。
都是她的产业。
他看着那些招牌,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不是因为被骂,是因为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攻击她,就是为了打他。
“主子。”车夫终于忍不住,“要不要……查是谁在背后指使?”
“查?”谢云峥冷笑一声,“现在查,只会越描越黑。他们等的就是我跳出来辩解,说我心虚。”
他靠在车厢板上,手指摩挲着腰间那块玉佩的纹路。上面刻的是“守心”二字,她说过:“人在高位,最怕丢了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