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一直坐在书房,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她没喝,只是看着杯底沉淀的茶叶,在数日子。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谢云峥,他在演武场比箭,一箭射穿三片柳叶。那时她笑着说:“将军好准头。”他说:“妇人懂什么弓马。”
如今她画一幅山水,就能告诉他哪里该埋伏、哪里该断路。他若看不懂,那是他蠢;他若看懂却不信,那是他瞎。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些还没名字的士兵,是在黑水河边守哨的小卒,是等着粮药回家的母亲。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八个字:风起不惊,澜定自安。
写完轻轻吹了口气,墨迹未干。
春棠敲门进来,手里抱着账册:“画已经送走了。鹰飞前我亲自验过,蝉翼纸裹着坐标条,塞得严实。”
沈微澜点头:“辛苦你了。”
“你也歇会吧。”春棠叹口气,“昨夜到现在,你就喝了半杯茶。”
“不碍事。”她笑了笑,“我想到小时候逃难,三天没喝水,后来见到井水,捧起来就喝,牙都冰疼。”
春棠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还记得那会儿?”
“记得。”她望着窗外,“那时候就知道,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以后。”
这时夏蝉推门进来,袖子卷着,手上缠了布条:“新兵练倒两个,腿抽筋了。我已经让抬去药庐。”
秋蘅正好进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了就行,别硬撑。我又不是没治过这种傻子。”
“你治的多了。”夏蝉嗤笑,“哪个不是练剑练疯的?”
“总比打仗疯了好。”秋蘅把汤递给春棠,“你趁热喝,别整天算账算到胃疼。”
冬珞最后一个到,站在门口没进来:“信鹰已过雁门关,预计两个时辰内落地边营。”
屋里五个人站着坐着,都没说话。
风暴来临前,船员都上了甲板,各就各位,只等风来。
沈微澜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北方天空。
“你说。”她忽然开口,“下一程,咱们往北还是往南?”
“北边雪化了。”冬珞答,“路通了。”
“那就往北。”她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