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刚过半,城南商会的灯笼才熄,春棠那头刚把银镯子收进抽屉,夏蝉已经出了侯府后门。
她没走正道,翻墙落地时靴底踩碎了一片瓦。
肩上挎着个灰布包袱,里头除了干粮火折子,就一把软剑——“蝉翼”缠得结实,贴着背脊,走路不晃。
三十里荒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她赶在寅时前到了地界,天还黑着,林子里雾气沉,脚下一滑就是泥。
她蹲下身,手指捻了点土,在鼻尖一擦。湿的,有腥味。不是雨水,是人踩过的痕迹,新留的。
她眯了眼,顺着那串脚印往前挪。没走几步,头顶树枝“咔”一声轻响。
她立马停步,手按上背后剑柄。
下一瞬,三道黑影从树上扑下来,刀光直劈脑门。
她侧身滚地,软剑抽出一半,另一只手抓起泥沙往空中一扬。风正好朝她吹,沙子全糊对面脸上。
那人闷哼一声,刀偏了寸许,擦着她肩膀过去,划破衣料。
她借势跃起,剑已出鞘,一抖便‘叮’地架住第二把刀。第三个人从背后袭来,她脚后跟猛踹对方膝盖,听见“咯”的一声,对方惨叫倒地。
可她刚喘口气,四周草丛窸窣作响,又钻出七八个黑衣人,手里全是短刃,围成一圈慢慢逼近。
她咬牙,背靠一棵老槐树,左手摸到腰间火折子,右手握紧蝉翼。
“你们是谁的人?”她问,声音压得低。
没人答话,只听得见刀锋划空气的声儿。
她冷笑:“不说也行。”
火折子一擦亮,她甩手扔进旁边藤蔓堆。枯叶沾火就着,噼啪炸开,火光一闪,照见其中一人袖口绣着半只狼头。
她记住了。
火光也让她看清了地形——左边是片烂泥塘,水面上浮着绿苔,深不见底;右边是密林,枝杈交错,不好腾挪。
她不能耗。
趁火光未灭,她猛地冲向左侧,一脚踏进泥里。敌人追上来,脚步重,直接踩实地面。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泥沼承不住重力,两个冲最快的家伙腿一陷,整个人往下沉,慌忙伸手扒拉岸边。
她回身就是两剑,快得像萤火掠空,一剑封喉,一剑断脉。
剩下几个愣了神,她不给机会,翻身跃起,软剑舞出三道弧光,正是“流萤三叠影”。
第一影刺面门,逼退一人;第二影横扫下盘,绊倒一个;第三影直取咽喉,最后一个想跑,被她追上,剑尖轻轻一点,人就栽进了泥里,再没起来。
林子静了。
她拄剑喘气,左臂火辣辣疼,低头一看,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滴。
她撕了块布条扎紧,顺手搜尸体。
普通打手身上没东西,直到翻到那个袖口有狼头的,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裹得严实,外层涂蜡。
她拆得小心,用匕首尖挑开蜡封,取出里面薄绢。
字没有。
她皱眉,想起以前小姐说过:密写用药水,遇热显形。
火折子只剩半根,她点燃,把绢布悬在火上三寸。
几息之后,字迹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