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怕事的人。可她知道,有些人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冲着根来的。
谢家的产业,是她这些年一点点理出来的。绸缎庄供宫里命妇的料子,药铺救过三个州的瘟疫灾民,就连那些不起眼的米行、布坊,都是她和春棠一文一文算出来的活路。这些不是生意,是底气。
谁想动她的底气,就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夫人?”春棠回来,声音压得更低,“北巷药铺的账房说,今早有个陌生人在柜前等了半盏茶,说是亲戚介绍来拿药的,后来没买,走了。可就在他走后,柜员发现印盒被人动过。”
“动过?”
“印泥被人换了。”春棠咬牙,“外面那层还是新的,底下一层混了旧泥,颜色深,干得快,盖出来像用了好几天的。”
沈微澜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这后院,是不是铁打的。”
“这不是意外。”春棠攥紧了手里的单子,“是有人专门往咱们眼皮底下塞假账,等着哪天出事,一口咬死我们做伪证、欺瞒官府。”
“目的呢?”沈微澜问。
“要么抢产业,要么……毁名声。”春棠声音发紧,“一旦传出‘谢家商铺造假’,别说百姓不信,连朝廷拨款都可能断。”
屋外雷声滚过,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得满室通明。
沈微澜站在原地,没眨眼。她想起小时候在沈家祠堂背《女诫》,背到“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句时,她问先生:“那为什么男子有才就能掌权?”先生当时吓得差点打翻茶碗。
她从那时就知道,规矩是人定的,可破局的人,得比定规矩的更狠。
“传话下去。”她转身,声音稳得像刀出鞘,“各铺掌柜,即日起每日申时上报三件事:客流异动、账目偏差、陌生面孔。少报一次,扣三个月月银。漏报重大异常者,逐出沈家商队,永不录用。”
春棠立刻应下:“我亲自去跑一圈。”
“还有。”沈微澜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递给她,“把这个交给各铺暗哨,让他们盯紧夜间出入后巷的人。尤其是……拿着咱们旧印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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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接过铜牌,指尖发烫。这是沈家嫡女的信物,十年前老太爷亲授,从未轻易示人。
她低头,声音有点哑:“夫人,您早就猜到他们会来?”
“不是猜。”沈微澜望着窗外,“张元礼倒了,可他的主子没露脸。这种人,不会认输,只会换个法子咬人。他们以为我忙着新政,顾不上后院?”
沈微澜站在黑暗里,声音很轻,却扎进地里道:“那就让他们试试,看是我的门硬,还是他们的牙利。”
春棠没再说话,只把铜牌贴身收好,转身要走。
“等等。”沈微澜叫住她,“告诉冬珞那边……虽然她现在不在府里,但她留下的线,我一个都没断。让她的人,继续盯着中书省外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