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岭主峰的了望台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沈微澜猛地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住,墨点溅开一小片。她没擦,直接放下笔起身,大步走向帐外。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她眯眼看向烽火台——那边正升起第二道狼烟,两明两暗,信号清晰。
“来了。”她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回应昨夜那句“快了”。
传令兵已经等在帐前,甲胄未卸,脸上还沾着夜露。“姑娘,西谷口有动静!敌军主力往南坡集结,像是要突围。”
“谢侯爷呢?”
“已在埋伏位置,只等您一声令下。”
她点头,转身抓起舆图边上的铜铃,用力一摇。清脆的铃声划破晨雾,三长两短——总攻令。
前锋营立刻动了起来,铁甲碰撞声像潮水般涌向北坡。工营那边也炸了浮桥,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微颤,黑烟冲天而起。她站在高台上,看着敌军方向乱成一团,探子回报说主帅旗已经倒了,残部正往西谷口逃。
“他们慌了。”她喃喃。不是因为看到战报,而是想起那天在伤兵营,一个少年兵啃着树皮说:“再打下去,我们连骨头都填不完这沟。”
现在,沟还没填满,人先跑了。
她抓起令旗,扬手一挥:“点火!全线压上!”
东岭上下,烽火连烧,鼓声震天。骑兵从侧翼杀出,尘土飞扬中谢云峥一马当先,长枪挑翻一面敌旗。李将军的步卒也从东南包抄过来,箭雨压得敌军抬不起头。短短两个时辰,敌军溃不成军,主将弃阵而逃,副将当场被俘。
战报送来时,她正蹲在沙盘前看地形。亲兵递上血书,她接过扫了一眼,轻声道:“降了?”
“是,千夫长以上尽数归降,余者散逃入山,不足为患。”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告诉各营,收拢俘虏,清点伤亡,重伤的抬下去治,别让他们死在回程路上。”
“那……尸体怎么处理?”
“就地掩埋。”她说,“挖深些,别让野狗刨出来吓着百姓。”
话音落,远处传来欢呼声。士兵们把刀插在地上,抱在一起跳,有人哭有人笑。她没动,只是望着西谷口的方向——那里尘烟渐息,太阳终于爬过了山脊。
谢云峥回来的时候,铠甲上全是血泥,脸上也划了道口子,不深,但渗着血丝。他看见她站在高台边缘,背影挺直,钉进地里。
“赢了。”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有点哑。
“嗯。”她应了一声,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