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风还带着夜里露水的潮气,沈微澜已经坐在旧驿站的堂屋里,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军情简报。纸是粗麻的,边角烧焦了一块,字迹潦草,但看得清——“敌军主力回撤侧翼,前锋收缩,似有防备。”
她没说话,只是把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那行字。
传令兵站在门口,喘着气:“小姐,谢将军那边……已经按您昨夜的信令,开始正面压上。可敌军反应太快,像是早有准备。”
“他们当然有准备。”沈微澜端起茶碗吹了口气,茶面上浮着几片碎叶,“我若连这点都想不到,还谈什么前后夹击?”
她喝了一口,烫得微微皱眉,却没放下碗。这茶是粗茶,苦得舌根发麻,但她习惯了。小时候在侯府,柳若蘅总说这种茶配不上嫡女身份,非得用明前龙井才够体面。可现在,一碗粗茶能提神就行,谁还管它香不香?
“你回去告诉谢将军,”她放下碗,声音不高,“别急着冲,他只要牵住敌军前阵就行。后手,我已经动了。”
传令兵愣了下:“后手?可咱们不是只派了一队伏兵绕西岭吗?”
沈微澜看了他一眼,嘴角略略一扬,目光锐利如锋:“你觉得,我会只押一路?”
话音落,外头马蹄声急响,另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扑进屋来:“报!南驿道三堆狼烟已起,后队轻骑已突入敌后营,直扑粮囤!”
“好。”她终于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破旧舆图前,手指沿着一条细线滑过去,“他们前阵调兵防侧,后营空虚。这时候烧粮、炸火药库,比杀一百个前锋都狠。”
她回头对传令兵说:“你现在就走,告诉谢云峥——他等的信号,就是狼烟。让他擂鼓,全线压上,但记住,不许追得太深。”
“为何?”传令兵脱口而出。
“因为我不确定北谷有没有埋伏。”她淡淡道,“赢要赢得稳,不是赌命。”
传令兵咬牙点头,转身就跑。
屋里只剩她一人,窗外槐树叶沙沙响,炉上小锅里的水咕嘟冒泡,药味混着湿木头的气味飘进来。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风已起南。
这是她三天前亲手写的,交给锦源行商队带出去的密信之一。如今,风确实起了,学子上书、朝中震动、援军抵达,每一步都在推着战局走。而她要做的,就是不让这风停。
她把纸条凑近炉火,看着它卷边、发黑、化成灰,轻轻一吹,碎烬落在地上。
——
前线,鼓声如雷。
谢云峥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敌军阵地。刚才还稳如铁桶的防线,此刻乱了。侧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马嘶人喊,旗帜倒了一片。
“后营炸了!”副将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的粮草库被烧了!还有火器堆,全炸了!”
谢云峥眯眼盯着那三堆狼烟,忽然笑了下:“她动了。”
“谁?”副将一愣。
“沈微澜。”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刀,“传令下去,全线冲锋,压上去!但记住,各营主将亲自带队,不许擅自追击超过两里!”
“可敌军快崩了啊!”副将急道,“这时候不追,等他们缓过来,又得打硬仗!”
“她不让追,自有道理。”谢云峥勒马转身,目光扫过全军,“听令行事,别坏了她的局。”
号角响起,联军如潮水般涌出。
——
敌军大营,已乱成一片。
主将刚调完侧翼兵力,正要松口气,忽听得后方巨响,回头一看,心直接沉到谷底——火光冲天,粮草库炸了,火药堆一个接一个爆开,碎石飞溅,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