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大人送的这幅画。”她将画卷展开,轻轻放在膝上,又故意让车帘掀起些许,使画轴一角露出在外。
“清流自在,山月同归”八个字,在雪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李砚之今日当众赠画,话也说得明白。”她声音不高,“军功可安天下,文章亦可定人心。这话不只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满朝文官听的。”
谢云峥眸光一沉:“你是说,他已站队。”
“不是站队,是表态。”她纠正,“他不惧得罪人,肯烧周崇安的礼单,就说明他不怕牵连。如今又送此画,等于告诉所有人——镇国侯府,不止有刀剑,还有笔墨。”
“有人执笔为旗,我们便不是孤身。”
车外风声呼啸,雪片打在帘上沙沙作响。
车内炉火渐弱,她伸手拨了拨炭块,火星跳起一瞬,照亮她眼底清明。
谢云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路归途,竟比战场还紧绷。
可她始终未乱一步。
从诗会离席,到梅林绕行,再到此刻归途静守,她每一步都算准了人心。
他低声道:“你不怕吗?”
她抬眼看他,嘴角微扬:“怕什么?怕几个不敢露脸的文士?还是怕背后那个指使他们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怕的是冲动行事,坏了大局。如今敌暗我明,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
“你比我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是不得不如此。”她垂眸,轻声说,“我们身后没有退路。侯府风雨多年,靠的不是一味强硬,是一步退、一步进,退得巧,进得准。”
他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一直紧握的剑柄。
车轮继续前行,街巷渐窄。
前方拐角处,灯笼昏黄,映出一道人影匆匆走过。
她眼神一凝,立刻认出那是冬珞安排的眼线之一,名叫阿蒲。
那人并未靠近马车,只是在街口停了一瞬,低头整理鞋带,左手在腰间轻拍三下。
——这是暗号:消息已传,有人接应。
她轻轻吁了口气,肩头微松。
谢云峥察觉,问:“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只是确认一件事。”
“何事?”
“我们的人,已在路上。”
他点头,不再多问。
又行一段,风雪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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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回头报:“快到府门前街了。”
她望着窗外,轻声道:“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