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取一卷纸:“此为南市当铺昨日记录,陈六于辰时三刻持银器兑票,面交掌柜。而据赌坊眼线回报,当日下午,有一戴帷帽男子,右肩微沉,向守门人打听陈六去向,付钱五十文。”
她停住,目光扫过周崇安:“此人走路姿态特殊,右肩常年负重,似有旧伤。不知兵部可有亲卫,三年前随大人出巡,为山匪所伤,至今未愈?”
周崇安脸色发白。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一查便知。”沈微澜不怒,“请陛下命人查验周大人亲卫名录,调取南市赌坊当日守门人笔录,再比对当铺交易单据。若皆无关联,臣妇甘愿认罪,自请禁足三年。”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缓缓开口:“内侍,接证物。”
两名太监上前,接过木匣与卷宗,送至工部验材官手中。
片刻后,老臣出列:“回陛下,硝粉确为军用余料,民间不得私藏。鞋印底纹细密,属南地特制布鞋,多用于长途贩运。单据字迹清晰,陈六签名与府中旧档相符。”
皇帝盯着周崇安:“你作何解释?”
“臣……”周崇安喉头滚动,“臣确有一亲卫姓吴,右肩有伤,但绝未派其打探奴仆!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沈微澜轻声问,“那硝粉从何而来?南货谁采买?陈六之名,你又怎会知晓?”
“本官……不过是听门客提起,府中杂役逃逸,议论几句罢了!”
“哦?”她眉梢微挑,“原来周大人连一个逃奴的名字都记得清楚,还能随口议论?那不如再问问,他穿什么鞋,走哪条路,兑了多少银?要不要我把当铺掌柜叫来,当面对质?”
“够了!”皇帝一掌拍在扶手上。
殿梁微震。
“周崇安,你身为兵部侍郎,掌军需调度,竟纵容亲信私购军用硝粉,混入民宅炭料,致侯府灶台炸裂,险伤人命。更妄图借奴仆之乱,构陷朝廷重臣,居心何其歹毒!”
周崇安扑通跪倒:“陛下!臣实不知情!定是门客擅为,臣管教不严,甘受责罚!”
“管教不严?”皇帝冷笑,“你府中采买南货,数目逾规;亲卫私自外出,打听逃奴;连一个不该知道的名字都脱口而出。你还想说是‘不知情’?”
他挥袖:“即日起,削俸三年,亲信六人押入大理寺审问,你闭门思过,半月不得上朝。若再查出牵连,定不轻饶!”
“陛下——!”
“退下!”
周崇安被两名侍卫架起,踉跄后退。他死死盯着沈微澜,眼中怒火与恨意交织,几乎要烧穿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