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在吹,沈微澜站在战车上没动。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沾在她袖口上,她也没拍。
前军刚把敌旗踩进泥里,欢呼声还没散尽,突然北面山坡“嗖”地一声尖响。
“趴下!”夏蝉猛地扑过来,一把将春棠拽倒。
一支黑羽箭钉进地面,尾羽颤着,周围草叶迅速发黄卷边。没等人反应,紧接着三枚灰紫色烟弹落地炸开,浓雾翻滚,往阵中钻去。
前锋几个士兵眼神一空,忽然举起刀就砍身边的人。有人抽搐倒地,口角冒白沫,手指抠进泥土里抓得全是血。
“停攻!”沈微澜抬手甩出黑旗,声音压过混乱,“前军退三步,蹲盾!中军列阵待命!”
鼓声戛然而止。传令兵疯了一样挥旗,可左右两翼都没动。
“信号没传到?”她拧眉。
冬珞已经翻开舆图,手指飞快比划落点间距,“不是没传,是旗语乱了。他们把‘守’看成‘冲’了。”
春棠从地上爬起来,脸都白了:“旗手头晕,动作慢半拍,底下人误解指令。”
“换鼓语。”沈微澜立刻道,“用短三长代表‘退’,两短两长是‘援’,全军重练一遍。”
春棠点头就走,边跑边喊:“擂鼓队换位!识字的拿板子抄令!”
——
秋蘅冲到中毒士兵跟前,掀开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瞧舌底颜色。
“迷神香混了蛇涎露。”她抬头对医徒说,“醒魂散塞鼻,定魄汤灌半碗,银针刺百会。”
“这毒……能防吗?”
“湿巾浸薄荷酒,捂住口鼻就行。”她站起身,把药囊往高处举,“让各营自己分!快!”
话音未落,又一波烟弹炸开,这次带着腥甜味。
夏蝉抽出软剑,跃上残破的敌垒,当众劈断一支未爆的毒筒,铁皮裂开,黑粉洒了一地。
“看见没?就是些烂管子装灰!”她一脚踢飞碎片,“谁再喊有妖法,我先剁了他舌头!”
底下士兵愣了愣,有人笑出声。
——
沈微澜回到战车中央,取过鼓槌。
咚、咚、咚——三通鼓响,节奏稳得像心跳。
全军立刻安静下来。
“兵无常势,唯定者胜。”她声音不高,却传得远,“今日之变,非敌强,乃我未备。既知其形,何惧其影?”
没人说话,但握刀的手都紧了。
谢云峥策马从中军穿过,停在战车旁:“中路已列阵,等你下令。”
“不急。”她盯着敌营深处,“他们每轮攻击间隔一刻钟,靠风向放烟。冬珞,标出来。”
冬珞立刻递上新绘的图,红点圈出三处山坡凹地:“炮架藏在这,背风,易守难攻。”
“夏蝉。”
“在。”
“带影卫潜行,毁掉这三个点。记住,别恋战,炸完就撤。”
夏蝉咧嘴一笑:“放心,我让他们连灰都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