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没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昨夜写的发言稿,字迹清瘦。
“就讲那条河。”她说,“去年在黔西,有个村子的河被矿渣染成黑色,鱼死了,井水也不能喝。村民找过官府,没人管。后来我们带设备进去,七天,水清了。有个老太太跪在河边,捧着水喝了一口,哭了。”
春棠愣住:“您要把这个讲出去?”
“技术能复制,数据能造假。”沈微澜把纸折好,放进衣袋,“但有人亲眼见过死河复活,他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后台提示音响起:还有两分钟。
夏蝉检查完她的衣领,低声说:“我混进会务组,盯住设备。秋蘅在讲台角落放了香囊,提神用。”
沈微澜点头,走向舞台。
灯光打下来,台下坐了几十人,大多低头看手机。主持人念完介绍,声音平淡:“下面有请沈微澜女士,分享‘清源装置’的本土实践案例。”
没人鼓掌。
“我知道你们听过很多技术方案。”她声音不高,但清晰,“滤芯、功率、能耗比。我也能讲这些。但我想先说一条河。”
底下有人抬头。
“它原本叫清水河,后来没人叫它名字了,只叫‘黑水沟’。去年七月,我们去的时候,河底全是油污,踩上去会陷脚。村里孩子皮肤痒,老人咳嗽不止。”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装了两台设备,连太阳能板。第一天,水还是黑的。第三天,开始变灰。第五天,有小虾游回来了。第七天,一个孩子跳进去游泳。”
台下安静了。
“有人问,你们靠什么技术?我说,是不肯放弃。是一条河不该死。”
PPT翻到最后一张,是那张孩子捧水的照片。
“我们的设备不完美,会出问题,会被人攻击。但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条河走十里路,我就敢说——这世界能变好。”
她鞠躬,准备下台。
掌声忽然响起,先是零星,然后连成一片。
主持人赶紧上台:“沈女士,请留步!会后有交流环节,几位外企代表想和您谈谈。”
沈微澜回头,看见前排几个外国人正起身,有人拿着名片,有人举着手机在拍PPT。
后台,冬珞已经打开平板,记录对方提问。春棠翻着初步意向清单,嘴角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