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陵道出现的魏军,目标直指寿春本身。
这两者,绝非孤立事件!
“是了……是了!”陆逊眼中精光爆射,“诸葛诞此前确有反心,围而不攻,阵前犹豫,绝非作伪。能让他如此短的时间内改变主意,并设下如此环环相扣的毒计……来人绝非寻常!其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文钦、徐盛那三万人,而是整个淮南!是这寿春!”
他猛地转身,看向张苞和朱然,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面对的,不止是诸葛诞和王凌。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隐藏在幕后。此人之谋,深谙兵法虚实之要,其所图甚大!”
张苞急道:“管他是谁!大都督,既然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寿春,我们更应立刻出兵,先救出文将军他们,再回师守城!里外夹击,未必不能破敌!”
陆逊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来不及了,张将军。你看淮陵道发现敌军的时间,与偃月滩伏击几乎同时发生。这说明,对方对我们的反应时间、兵力调动了如指掌!此刻我若率主力出城救援偃月滩,淮陵道那支奇兵,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伏兵,便会趁虚而入,猛攻寿春!”
他指着城下:“寿春乃我军在淮南的根本,粮草辎重皆在于此,更是连接合肥与后方的枢纽。一旦寿春有失,我军则进退失据,粮道断绝,纵有十万大军,亦成瓮中之鳖,覆灭只在旦夕之间!届时,莫说救援文钦,就连我们自身,能否退回江东,都是未知之数!”
朱然倒吸一口凉气:“大都督是说……这是敌人的围点打援之策?而且目标不仅是援军,更是诱使我主力离开寿春?”
“正是!”陆逊沉声道,“偃月滩是诱饵,文钦、徐盛是诱饵,甚至淮陵道出现的敌军,也可能只是疑兵!其真正目的,就是逼迫我做出选择:是救文钦而放弃寿春,还是保寿春而弃文钦!”
此刻,在一处魏军隐秘指挥点里,钟会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偃月滩传来的战报,心中冷笑:陆伯言,你可识得此局?救,则寿春危;不救,则损兵折将,士气大挫。无论你如何选,我皆占据主动。这才是谋略的至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钟士季之名,当自此战始,响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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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陷入了他军事生涯中最艰难的时刻之一。他一生用兵谨慎,算无遗策,但此次对手的谋划,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命脉。救与不救,都是一个极其痛苦的抉择。
救?寿春可能不保,全局崩坏。这个风险,他冒不起。淮南之地,关乎大汉东线战略,绝不能轻易丢失。
不救?眼睁睁看着文钦、徐盛和三万将士陷入重围,血战至死?这不仅是巨大的军事损失,更是道义上的沉重负担,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文钦新附,其子文鸯刚立大功,若见死不救,将来如何招揽降臣?如何面对陛下和丞相?
张苞双目赤红,几乎要滴下血来,他“噗通”一声跪在陆逊面前,声音嘶哑:“大都督!末将愿立军令状!不需大军,只需给我五千,不,三千精骑!我拼死杀入重围,能救出多少是多少!若不能回,亦无憾矣!求大都督成全!” 这位猛将,无法忍受如此憋屈的局面。
陆逊看着跪地请命的张苞,心中如同刀绞。他何尝不想救?那里面有与他并肩作战的同僚,有三万忠于大汉的儿郎!但他不能。他是主帅,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整个江淮战局,关系着大汉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