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凯,”杜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你看这长安气象,比之邺城如何?”
杜预放下绢帛,认真答道:“孙儿听闻,长安朝堂,颇有中兴之象。丞相诸葛亮,虽行新政近乎霸道,然其法度严明,务实际而轻虚名,重功效而薄门第。且陛下‘守国门’之誓,天下震动,人心颇向之。反观邺城……”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曹魏内部,曹丕死后,曹叡虽算明君,但宗室与士族争斗日益激烈,政局波谲云诡,令人心寒。
杜畿长叹一声:“是啊……曹孟德一世英雄,然其子篡汉,终究失了大道名分。我杜氏世代汉臣,食汉禄,受汉恩。昔日委身事魏,乃时势所迫,权宜之计。如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汉室有再兴之兆,天子有雄烈之志,丞相有经纬之才……更难得的是,其用人,竟能不拘一格!格物院中,工匠可与士子同席;郡县小吏,但有实绩便可超擢……此等气象,方是真正的大汉胸襟!”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杜预:“我老了,此生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但你,元凯,你的路还长。你的才学,不应埋没于这日渐沉暮的邺城,不应耗费在无休止的党争倾轧之中。长安,才有你施展抱负的天地。”
杜预心中一震,看向祖父:“祖父之意是……”
“举家西迁,投奔长安!”杜畿斩钉截铁,眼中再无犹豫,“我杜畿,要带着京兆杜氏,回归汉室!这不仅是为了家族前程,更是为了……寻回一份失落已久的士人之心与家国大义!”
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巨大的勇气。这意味着放弃在曹魏的一切地位和产业,意味着一场前途未卜的长途迁徙,意味着可能被贴上“叛臣”的标签。但杜畿看到了更长远的东西——正统的大义名分、充满活力的政治氛围、以及孙儿无比光明的未来。
数月后,长安城外。
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停了下来。杜畿在家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仰望着巍峨的长安城楼,以及城头上那面猎猎作响的赤色“汉”字大旗,老泪纵横。
早已接到消息的诸葛亮,派出了规格颇高的迎接队伍——不是炫耀,而是表明一种重视人才的态度。主持迎接的是马谡,他现在不仅管丝路,也部分负责接待安置北来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