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直沉默旁听的糜竺,缓缓站起身。他年事已高,身形略显佝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子仲?”刘备讶异。
糜竺撩起衣袍,跪倒在地,声音沉痛而恳切:“陛下!庞军师乃国士之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将来辅佐陛下平定天下,非他不可!岂可轻涉险地?反观竺……罪臣之身,实无颜立于此地!”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臣弟糜芳,背主求荣,致使荆州倾覆,关将军败走……此乃滔天之罪!陛下仁德,非但不加罪于我糜氏,反而依旧厚待,恩重如山!竺每思及此,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常恨自己年老体衰,不能再为陛下驰骋效命。今日得闻庞军师之计,此正竺报效陛下、赎我糜氏罪孽之天赐良机也!”
他看向庞统,逻辑清晰地分析道:“且庞军师前去,孙权、陆逊皆当世奸雄,多谋善疑,见陛下心腹突然来降,恐未必深信。而竺则不同!竺有糜芳降曹之前科,此乃天下皆知!竺若以降,可直言因陛下因荆州之事迁怒冷落糜氏,心中怨望,故而叛投,此理由顺理成章,由不得孙权不信!竺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若能以此残躯,助陛下成就大业,则死得其所,九泉之下,亦可面对列祖列宗矣!”
“子仲!”刘备快步上前,欲扶起糜竺,声音哽咽,“朕从未因糜芳之事怪罪于你!你快快起来!朕决不能让你去!”
糜竺却跪地不起,重重叩首:“陛下!竺意已决!求陛下成全老臣这片忠心!若陛下不允,竺便长跪于此!”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充满了以身殉道的决绝。
简雍、伊籍在一旁亦是动容,纷纷出言,既感佩糜竺忠义,又深知此计之险。
庞统看着糜竺,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不再争抢。他知道,糜竺的分析更有道理,成功率也更高。
刘长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陛下,子仲公忠体国,其志可嘉,其情可悯。统观此计,子仲公确是比士元更合适的人选……只是,太过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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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再次沉默,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和糜竺压抑的呼吸声。最终,刘备仰天长叹,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位忠厚老臣,却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他颤抖着扶起糜竺:“子仲……苦了你了……朕……朕准奏!”
计策既定,接下来便是周密布局。刘长明、庞统、刘备、糜竺,以及绝对可靠的简雍、伊籍,开始细化每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