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尘仆仆、穿着破旧汉军号衣的探子,几乎是滚爬着冲进中军大帐,扑倒在张合脚下,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变形:“将……将军!上庸!上庸乱了!大乱!”
张合正就着烛火审视地图,闻声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电,刺在探子身上:“讲!”
探子喘息着,语速极快:“刘封小儿刻薄寡恩,连日克扣孟达粮秣军需!今日晌午,孟达那厮……那厮在辕门当众掀翻了刘封的帅案!砸了令旗!两拨人马差点当场火并!上庸城内人心惶惶,申耽、申仪兄弟的兵马都缩在营里不敢动弹!孟达所部怨气冲天,已有人私下串联……”
“掀翻了帅案?当众?”张合霍然起身,身披的铁甲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锐响。他几步走到探子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可看清?是孟达本人?”
“千真万确!小人就在辕门旁!孟达那一下,地动山摇!那帅案……怕有数百斤!刘封的脸都气青了,愣是没敢当场发作!”探子赌咒发誓,眼中闪烁着捕捉到惊天秘闻的兴奋光芒。
“好!好!好一个内讧!”张合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困扰他多日的疑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内乱”彻底驱散!孟达勇猛难当,却性如烈火,刘封志大才疏,心胸狭隘,这两人在汉中王麾下本就不睦,如今新取东三郡,利益纠葛,矛盾爆发,再合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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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张合猛地转身,对着侍立帐中、早已按捺不住的部将们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前锋营所有轻骑,即刻集结!人衔枚,马裹蹄!目标上庸!给我以雷霆之势,趁其内乱未平,夺下此城!打通子午谷门户!为魏王大军扫清障碍!”
“喏!”帐中诸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片刻之后,子午谷狭窄的出口处,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骤然压过了呜咽的山风!数千魏军最精锐的轻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张合亲自率领下,借着黎明前最最深的黑暗掩护,舍弃辎重,只带三日干粮,疯狂地扑向那座在他们眼中已是门户洞开、唾手可得的上庸城!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颤抖!
张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城头,那稀少的守军、垂落的旗帜,无不印证着探报的准确!胜利的狂喜和名将的骄傲在他胸中激荡!他猛地抽出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上庸城门,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咆哮:“破城!就在今日!儿郎们!随我杀——!”
“杀——!”数千魏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黑色的钢铁狂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卷向洞开的城门!马蹄声震耳欲聋,淹没了天地间一切声响!尘土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的数十骑,毫无阻滞地撞入了城门洞开的阴影之中!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如地底惊雷的巨响!那看似洞开的、诱人深入的城门甬道上方,一道裹着铁皮的巨大断龙闸,挟着万钧之势,如同巨兽的獠牙,轰然砸落!沉重无比的闸门边缘,狠狠嵌入冲在最前几匹战马的血肉之躯!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被战马的凄厉悲鸣瞬间盖过!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猛烈地喷溅在冰冷的铁闸和后面的魏军骑兵脸上!
“有埋伏——!”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撕裂了震天的喊杀!
冲势太猛的魏军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如同汹涌的浪头撞上突兀的礁石!前面的惨叫着被砸成肉泥或被闸门堵死,后面收势不及的狠狠撞上前面的同伴!城门洞内瞬间变成了一个恐怖的人马血肉磨坊!骨骼断裂声、战马嘶鸣声、士兵绝望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几乎在闸门落下的同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