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达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喉头腥甜。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环顾四周,那些曾经为他鸣不平的部将,此刻在刘封的沉默和申仪貌似稳妥的建议下,也一个个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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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只剩下申仪那带着虚伪担忧的声音在回荡,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似乎预示着不祥的闷雷声。那雷声,仿佛来自遥远的长安方向。
上庸城简陋的官邸内室,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孟达伫立在巨大舆图前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而焦灼的幽灵。
那张摊开的东三郡舆图,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简单的山川脉络,而成了一张犬牙交错、杀机四伏的巨网。他用指尖,蘸着冰凉的茶水,在粗糙的皮图上沉重地移动:
西边,是子午谷口的方向。指尖落下,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如同未干的血迹——张合!那个名字带着魏国铁骑的腥风和恐怖的压迫感,正从那条死亡谷道中急速逼近。他仿佛能听到魏军前锋马蹄踏碎山石的闷响。
东边,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的名字旁,他用力点了点。指尖下,是申耽、申仪兄弟献城时那谄媚而闪烁的眼神。这两兄弟,是东三郡的地头蛇,根基深厚。他们的归顺,本就是迫于兵锋的权宜之计。如今曹操大军压境,张合兵锋凌厉,他们心中那点摇摆不定的秤砣,又会偏向何方?这两颗埋在身边的钉子,随时可能反噬!
东南方,是荆州的方向。孟达的手指悬停在那里,微微颤抖。江东密使那阴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关云长将军,已发羽檄,欲调将军所部南下荆州助战……”关羽!那个威震华夏、却也刚愎骄傲到极点的汉寿亭侯!他此刻在荆州,正磨刀霍霍,准备北进襄樊!调自己南下?是助战,还是……借魏人之手,除掉自己这个“碍眼”的、并非嫡系的将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而江东,孙权、吕蒙……他们的密使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上庸,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他们像暗夜中的豺狼,在荆州的阴影里逡巡,等待着一个扑出的时机。自己,还有这东三郡,在他们眼中,恐怕只是搅乱棋局、消耗对手的棋子。
西魏,东吴,荆州关羽,还有身边心怀鬼胎的降将,头上是志大才疏、刻薄寡恩的少将军刘封……孟达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每一个方向都潜藏着致命的威胁,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汉中王刘备的旗帜插在这里,可汉中的援兵在哪里?他仿佛被遗弃在这片新征服的、却危机四伏的土地上,独自面对着即将汹涌而来的惊涛骇浪。
“将军!”李辅低沉而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孟达翻江倒海的思绪。他快步走进内室,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和某种不祥预感的沉重,将一份封着火漆的、显然刚刚送达的文书,双手递到孟达面前。
“荆州……关将军的羽檄!急令!令将军所部,即刻拔营,全速南下,至江陵听调!”李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盯着孟达瞬间剧变的脸色。
来了!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