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菩提示警

“针孔?”顾惊弦目光一凝。

“对,像是被极细的银针所刺。”沈墨深点头,“我怀疑,凶手可能在杀人前,对死者使用了某种药物或手段。我将这个发现连同对凶手画像的推测——我认为凶手并非因情失意那么简单,其作案手法熟练,心理素质极佳,更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连环杀手,甚至可能牵扯更深的背景——一并写入了详文,呈交当时的上官,也就是后来因此案升任大理寺少卿的,孙文渊。”

说到“孙文渊”这个名字时,沈墨深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刻骨的寒意。

“然后呢?”顾惊弦隐隐猜到了后续。孙文渊,他记得此人,后来官运亨通,但在数年前因牵扯另一桩案子已被罢官流放。

“然后?”沈墨深冷笑,“然后我的详文石沉大海。没过几天,孙大人就宣布案件告破,凶手就是那个‘落魄书生’。证据确凿,口供俱全。我当即提出质疑,认为其中疑点重重,尤其是那枚突然出现的玉佩和书生看似完美实则经不起推敲的供词。但孙大人以‘稳定朝野人心’、‘勿要节外生枝’为由,强行压下了我的异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年轻气盛,不肯罢休,试图私下调查,尤其是追查那枚玉佩的来源,以及那个书生在狱中‘自尽’的真相。结果……结果就是不久之后,我因‘证据不足、构陷上官’的罪名被革职查办。而所有关于‘血菩萨’案的原始勘查记录、我的详文,乃至那枚作为重要物证的玉佩,都在后续的归档整理中,‘意外’损毁或‘遗失’了。”

密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神色凝重的脸庞。

顾惊弦终于明白,为何沈墨深对“血菩萨”案如此敏感,为何他如此抗拒提及往事。这不仅仅是一桩悬案,更是导致他身败名裂、滚倒至今的根源。而孙文渊的急功近利和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使得“血菩萨”案的真相,被永远埋藏在了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所以,你怀疑,‘血菩萨’案的真凶并未伏法?”顾惊弦缓缓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沈墨深语气斩钉截铁,“那个书生,不过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真正的‘血菩萨’,不仅逍遥法外,而且……其能量,远超想象。能让一个大理寺少卿不惜伪造证据、草草结案,能让关键物证‘意外’消失,能轻易将一个提出异议的推官打入尘埃……顾大人,你说,这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顾惊弦,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而现在,与‘血菩萨’案相似的符号重现,张奎脚底出现了我曾在另一个‘早该死’的人身上见过的烙印……顾大人,你还觉得,这仅仅是一桩简单的祭坛抛尸案吗?”

顾惊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心中的波澜却愈发汹涌。如果沈墨深所言非虚,那么眼下这起案子,很可能与十年前的“血菩萨”真凶有关,甚至可能是其沉寂十年后的再次出手!而凶手选择在皇家祭坛作案,挑衅意味十足,所图必然极大。

“你之前说,那个烙印,你在一个本该死在‘血菩萨’案之前的人身上见过。”顾惊弦抓住这个关键点,“那人是谁?”

沈墨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吐出一个名字:“穆文远。”

顾惊弦瞳孔骤然收缩:“穆文远?那个十五年前,因卷入‘漕运泄密案’而被满门抄斩的兵部职方司主事穆文远?!”

“是他。”沈墨深点头,“穆家满门抄斩,是十五年前的事。而‘血菩萨’案,是十年前。但在‘血菩萨’案发生前约一年,我曾因一桩小的盗窃案,偶然接触过穆文远的尸身检录……当然,是偷看的。在他的左脚底,就有这样一个烙印。当时只觉得奇怪,但穆案是铁案,无人敢翻,我也就没多想。直到……直到后来‘血菩萨’案发,我隐约觉得两者之间或许有某种联系,但还没来得及深究,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穆文远身上的烙印,张奎身上的烙印,将时间线从十年前,一下子拉到了十五年前!一桩是通敌叛国的铁案,一桩是轰动朝野的连环命案,这两者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关联?

顾惊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沈墨深的记忆无误,那么这个简单的烙印,可能是一个关键的信标,指向一个隐藏得更深、牵扯更广的巨大阴谋!这个阴谋,可能从十五年前就已开始布局,十年前因“血菩萨”案初现端倪,而如今,随着祭坛尸案的发生,再次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