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声音在逐渐放大,稳定地、不可抗拒地……越来越近。
楚惊尘艰难无比地抬起头,汗水和血水混合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透支着最后的精神力,努力让目光聚焦,死死盯向沙丘的方向。
那台一直静默蛰伏、曾被误认为是“回收机械”的造物,其光滑冰冷的舱门,此刻已无声地、完全地洞开。
里面没有伸出预想中的捕捉爪臂,也没有探出任何武器系统。
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绝对黑暗。
以及,
一双眼睛。
正静静地、漠然地,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笔直地望出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滚烫的尘土,那双眼睛精准地、毫无情绪地,扫描过跪地挣扎的他,扫过昏迷不醒的云潇潇,评估过彻底沉寂的巨兽骨架,甚至……在那枚微不足道的护符上,也停留了冰冷的一瞬。
那眼神里,找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没有阴谋得逞的猖狂,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属于生灵的情感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血液骨髓都瞬间冻结的……
观察。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实验皿中微生物徒劳的挣扎与湮灭,冷静地记录着最终的数据流。
仿佛方才那场席卷天地、牺牲无数、险些将一切都拖入毁灭的惨烈战斗,于这双眼睛及其背后的存在而言,不过是一段预设流程的终结,一组值得录入数据库的……过程参数。
楚惊尘感觉自己的血液、心跳、甚至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队长决绝的湮灭、外婆未明的遗志、无数幸存者被抽取灵脉时的绝望……甚至他和云潇潇这从出生起就被扭曲、被捆绑、在绝望中试图相互救赎的“双生”命运……
难道最终……
一切的一切……
都只是按照某个冰冷意志写好的剧本,精准运行?
都只是为了此刻,向这黑暗中的观察者,呈现这份最终的实验报告?
咔哒…咔哒…咔哒…
机械运转的规律声响,如同为万物敲响的丧钟,稳定地、无可阻挡地,越来越近。
那双漠然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它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