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钻进小洞,洞内漆黑一片,只有岩壁缝隙中透进微弱的光。凌天从袖中摸出一颗夜明珠,莹白的光芒照亮了前路——洞壁上还留着逸尘之前做的记号,一道浅浅的刻痕,指引着方向。他顺着刻痕往前走,脚步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中暗道:瑞王把地宫藏在这种地方,果然心思缜密,这次谈判,必须加倍小心。
瑞王萧玦斜倚在黑曜石王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雕刻。地宫大殿空旷阴冷,只有殿角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几分落寞。苏辞站在阶下,见他半晌不语,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王爷,您近来总是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瑞王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烦心事?何止是烦心事。”他抬眼看向殿顶的暗纹,眼底满是不甘,“上次巫魇部落来犯,我们虽把人打退了,可自己也折损大半——玄觞、孟擎山、墨弦为护我都死了。你说,我这算什么?”
“奎老那老东西,还趁我跟巫魇部落死拼、无暇顾及地宫时,带着金鳞龙气跑了,临走前还杀了我地宫几十号人。”瑞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今这偌大地宫,就剩你我两人。我筹谋了十几年,想蓄积力量扳倒皇兄,坐上那把龙椅,结果呢?多年谋划一朝丧,连命都要靠仇人来救——若不是凌天和寒璃照,我早死在鸠天手里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自我怀疑:“连自己的命,都要仇人大发慈悲来护,苏辞,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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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听得心头一紧,指尖微微颤抖。玄觞、孟擎山、墨弦,他们几人跟着瑞王多年,从最初的籍籍无名到如今的镇西势力,彼此早如家人般默契,如今三人骤然离世,她心里也堵得慌。可面对瑞王的自我否定,她却不知如何安慰——她知道瑞王的骄傲,知道他筹谋多年的野心,如今一切成空,任何“没关系”“会好的”都显得苍白。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王爷,玄觞先生他们若泉下有知,定不希望看到您这般消沉。巫魇部落已退,地宫虽损,却还有机会重建,您……”
“重建?”瑞王打断她,苦笑一声,“我连跟皇兄抗衡的资本都没了,重建又有何用?”他想起不久前在通云城见皇兄的场景,语气更添几分复杂,“巫魇之事后,我去见了皇兄。他还是那副‘仁君’模样,明知我这些年一直跟他作对,却没趁机夺我镇西王的爵位,甚至还赐了我不少疗伤的药材。”
“我就是讨厌他这副样子!”瑞王突然提高声音,烛火猛地晃动,“他为何不直接定我个谋反罪,把我杀了?一个君王,这般优柔寡断,如何面对边境三国的虎视眈眈?我宁可他杀了我,向我证明他是个有血性的霸王,也不愿看他这般‘释放善意’,像可怜我似的!”
“仁君未必不能对抗狼敌,霸王未必可以守住家国。”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在地宫大殿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带着几分通透的见识,直直落在瑞王的痛处。瑞王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喝:“谁在那里?给本王出来!藏头露尾的,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
苏辞也立刻戒备起来,手按向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殿门两侧的阴影——那里是地宫的机关位置,可此刻却没半点动静,显然来人已避开了机关,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阴影中,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出。凌天抬手拂去衣袍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座上的瑞王,嘴角没什么弧度:“瑞王殿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