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玄觞眼角的余光扫向红雾边缘。
他发现有几具尸兵追着他到了雾气稀薄处,身形便猛地顿住,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它们。哪怕玄觞这个活生生的目标近在咫尺,它们也绝不踏出红雾半步,只是站在边缘愤怒地咆哮。
“它们受红雾束缚!红雾就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这是关键!
只要不进入红雾,暂时就是安全的。但红雾在扩散,这就意味着它们的领地在不断扩大。
必须尽快回去禀报瑞王!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问题,必须找到破解这不死之身的方法。
玄觞不再恋战,他猛地提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鬼罗步施展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蓝烟,在漫天飞舞的利爪间穿梭。
“滚开!”
他怒喝一声,周身淡蓝光晕暴涨,硬生生撞开几具拦路的尸兵,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奔野地外围冲去。
……
野地边缘。
密探正跪在地上,对着各路神仙磕头。突然,红雾猛地翻涌,一道黑影从中激射而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踩碎了一块岩石。
“玄大人!您可算出来了!”
密探看清来人,激动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扑上来,抓着玄觞的胳膊直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一个人在这儿,听见里面叮铃咣当的动静,魂都快吓飞了!我就怕您也……那我就真不知道该往哪跑了!”
“别废话!”
玄觞一把甩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稍微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在翻滚的红雾,语气急促:“红雾蔓延得快,再不走,尸兵追出来,我可没空护你!”
密探一听“尸兵”二字,吓得脖子一缩,早就想逃的心思瞬间占据了大脑:“走走走!大人您说走咱们就走!我早就想跑了!”
他连忙祭出身法,虽然姿势难看,但速度竟也不慢,紧紧跟在玄觞身后。
两人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在苍茫的黄沙上一路疾驰。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浓稠的红雾,正像追猎的血潮,无声无息地缓缓往内陆方向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机断绝。
……
瑞王地宫。
这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巨大的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星纹,随着烛火的跳动,那些星纹仿佛在缓缓流转。
地宫中央,瑞王正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鎏金椅上。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压抑。
玄觞和密探刚踏入殿门,带来的寒气让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瑞王缓缓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来,声音听不出喜怒:“西疆情况如何?”
玄觞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启禀瑞王,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巫魇部落炼出的尸兵极为诡异——属下亲身试探,以三尸髓枯掌将其击碎,可那些碎块竟能瞬间复原,且复原后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力量也更强。”
瑞王闻言,手中把玩玉扳指的动作一顿,眉梢微挑。
玄觞继续说道:“更棘手的是,它们与那红雾融为一体,仅在三尺内显形。一旦脱离范围便隐入红雾,神识无法锁定。那三位符师……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近身撕碎了。”
“不死不灭,还能隐匿行踪?”
瑞王指尖在扶手上敲击起来,节奏越来越急,眉峰渐渐拧成了一个结,“本王倒真小看了这巫魇部落,竟能弄出这般难缠的东西。若是让这红雾漫过西疆防线,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身后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翻动。
“术业有专攻,蛮力破不了这邪术。”瑞王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郁,“我手下虽然高手如云,但大多是擅长杀伐的武修。精通驱邪、懂这些旁门左道的修士本就不多。那三位符师已是除了奎老之外的最强者,如今却折损得如此轻易……”
他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墙壁上的星图:“奎老如今正在闭关参悟星象,要助本王稳固龙脉,正是关键时刻,实在抽不开身。看来,得另寻能人了。”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玄觞略一思索,抬眼看向瑞王:“属下有一人选,或许可行。”
“哦?”瑞王转过身,“讲。”
“属下觉得,不妨让苏辞出马。”
玄觞语气平稳,“她此前被凌天所伤,虽面容因伤势加速衰老,至今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但据属下观察,她其余伤势已然痊愈,修为并未跌落。最重要的是,苏辞此人交游广阔,心思缜密,最擅长寻访奇人异士。既然我们这边没有合适的人手,不如让她去江湖上找,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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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辞虽然毁了容,但她的办事能力确实是顶尖的。
“也好。”瑞王点了点头,“便让苏辞去。”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入殿内。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银纹面具。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正是苏辞。
她显然已经在殿外候着了,听见了里面的对话。不等传唤,她便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瑞王殿下,玄大人。此事交给属下便是,定不辱命。”
瑞王看着她那张掩在冰冷面具下的脸,原本冷硬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苏说客刚伤愈不久,本王本该让你多休养时日,却又要劳烦你奔走西疆。”
瑞王走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帝王家特有的笼络意味,“你放心,此次任务艰巨,待日后大事成了,本王必寻遍天下灵丹妙药,哪怕是传说中的驻颜神草,也定要帮你恢复容貌,补偿你今日的辛苦。”
苏辞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面具边缘。那面具下,是一张曾经倾国倾城,如今却布满皱纹与伤疤的脸。
她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恢复容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她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
苏辞深深躬身,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多谢瑞王殿下记挂。殿下有这份心意,小女子便已感激不尽,不敢再求更多。能为殿下分忧,是苏辞的荣幸。”
“好。”
瑞王满意地颔首,挥了挥衣袖,“你明日便出发,所需人手和物资,可直接向玄觞支取。务必尽快找到能破尸兵之术的人,这红雾每多存留一日,本王的心便难安一日。”
“属下遵命。”
苏辞再次行礼,随后缓缓直起身,转身向殿外退去。
转身的瞬间,她面具下的目光掠过殿外的阴影。那眼神中,没有了面对瑞王时的恭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与苍凉。
恢复容貌的承诺,她早已不敢奢求。如今的她,就像是一个戴着面具起舞的伶人,只求能在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纷争里,保住最后一点立足之地,活下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