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时,庞大的身躯差点撞塌石门,亏得奎玄子用星力轻轻一托,才让他踉跄着稳住身形。裂岳锤拖地的声响越来越远,夹杂着他哼着的粗野小调,显然是急着去享用赏赐了。
地宫重归寂静,夜明珠的光重新稳定下来。瑞王望着孟擎山消失的方向,指尖抚过玄龟扶手上的河图纹路,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
“孟擎山虽勇,却无谋。” 玄觞低声道,暗金色左瞳里闪过一丝不屑,“白云山的残余势力怕是会记恨,迟早是隐患。”
奎玄子的璇玑玉突然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右眼的星芒骤亮:“星轨显示,西境将有乱。但乱中藏势,于王爷有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瑞王手中的雪灵芝上,“倒是那取走寒髓的青气,才是该关心的。”
地宫的阴影里突然多出两道身影,仿佛本就嵌在壁画的暗纹中。墨弦的灰黑布衣完美吸收了夜明珠的光,站在阴影里时,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鞋尖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玉光 —— 那是消音玉在反射微光,让他落地时连星图砖的摩擦声都压到了最低。他左手的青铜戒指贴着掌心,戒指内侧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据说能储存百张密信,却从不见他取放,仿佛那些情报都藏在他清瘦的骨血里。
苏辞站在他身侧,月白襦裙上的 “言纹” 在暗光中流转,那些细碎的纹路是用西域 “真言沙” 绣成的,寻常人看了只觉雅致,懂行的才知每道纹路都藏着一句能惑人心神的话术。她松挽的长发垂在肩头,碧玉簪的光温润柔和,指尖捻着的紫檀念珠每颗都刻着 “静” 字,真言木特有的清香混着地宫的寒气散开,竟让方才孟擎山留下的血腥气淡了几分。
“墨弦,苏辞。” 瑞王的目光从雪灵芝上移开,落在两人身上,玄色衣摆下的手轻轻叩着龟甲扶手,“查到什么了?”
墨弦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太后近日联络了寒璃照钦差,还请了位宫外的青年相助。” 他顿了顿,青铜戒指在指尖转了半圈,“那青年叫凌天,大荒城凌家人,化神期五层,五品医师,无门无派。身边跟着个炼虚期的蛮子阿木尔,还有两个元婴期的小妖,一个是鹿妖逸尘,一个是兔妖卯澈。”
“凌天……” 瑞王指尖停在龟甲纹路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倒是和奎老说的‘青气’对上了。” 他看向苏辞,“寒璃照那边,可有松动?”
苏辞微微屈膝,紫檀念珠在指尖转了一圈,每颗 “静” 字珠碰撞时都发出极轻的脆响,那响声里带着安抚人心的韵律:“寒钦差性子刚直,说要‘劝王爷回头’,怕是难动摇。” 她的声音温婉如春水,眼神却像藏在水面下的冰棱,“不过她身边的有个贪财,属下已让人送去了三箱金砖,许是能从他嘴里套些话。”
玄觞突然开口,暗金色左瞳里的怨毒又翻涌上来:“就是这凌天,在冰原用勘月天火伤了属下,还抢走了幽海寒髓!他的功法诡异得很,竟能两刻钟内痊愈重伤!”
奎玄子的璇玑玉突然剧烈转动起来,二十八星宿图腾在袍角亮起微光。他右眼的星芒急促闪烁,像有星子在瞳孔里炸裂:“星轨乱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星力摩擦的涩意,“这凌天的命盘不在通云国的星图内,像是…… 一颗孤星,充满变数。”
瑞王听完,非但没怒,反而笑了,那笑容让他二十许人的面容添了几分少年气,眼底的百岁深沉却未减:“化神期五层,五品医师,还掌握奇特功法…… 倒是个有趣的人物。” 他看向墨弦,玄色衣袖下的手轻轻抬起,“继续查。他的师承,他的功法,他在凌家的地位,甚至他爱吃什么、怕什么…… 越细越好。”
“是。” 墨弦应了一声,身影突然变淡,像墨滴融入清水,下一秒已消失在阴影里。鞋尖的消音玉没留下半点声响,仿佛从未有人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