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凌天摸了摸心口的魔纹,识海里传来魔神不耐的冷哼,却混着几分隐秘的赞许。他转身时,琉璃穹顶的月光恰好落在侧脸,将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我自有办法。"
青石官道浸在淡青色的晨雾里,玄鲸城的飞檐翘角已化作远山腰际的黛色剪影。车辕悬挂的青铜铃铛随颠簸轻晃,"当啷" 声惊起道旁枯树上的寒鸦,鸦羽扑棱间抖落几星残雪,跌在凌天膝头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车夫叼着黄铜烟斗狠吸一口,火星子溅在地图边缘:"三位小爷,琼山那地界儿整年云雾锁山,前几日还有猎户看见白毛熊叼着人腿骨..." 他忽然压低声音,"更邪乎的是独身道 ——" 话未说完,车轱辘碾过冻土裂缝,车身剧烈颠簸。
逸尘趴在车窗上数界碑的手指突然顿住,鹿角险些撞碎窗棂:"凌天哥哥是要去... 唔!" 小妖话未出口,便被阿木尔的肉脯塞住嘴。南疆战士的指节摩挲着刀柄上的祖灵图腾,古铜色皮肤在晨雾中泛着蜜色光泽。
"莫不是去拜师?" 车夫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大笑,鞭梢抽碎半空中的冰凌,"独身道那帮老古板有啥好追随的?去年拉过个书生,哭啼啼说小娘子被锁在观里当药童。要俺说,修仙不就图个痛快?像俺这车把式,赚够酒钱便去勾栏听曲儿..."
凌天指尖拂过地图:"我等并非..." 话音被车轮碾过冰窟的脆响截断。逸尘怀中的蜜饯罐摔落车板,琥珀色糖浆泼开,正巧糊住 "独身道观" 四字,在羊皮纸上洇出温润的光斑。
"道长此言差矣。" 凌天用帕子擦去糖浆,指腹划过地图上蜿蜒的雪线,"世人皆知琼山积雪千年,却不知雪层下藏着温泉眼。冰与火本就共生,断情之道未必无情。"
车夫还要搭话,忽然猛勒缰绳。老马人立而起,蹄铁在冰面上擦出刺耳鸣叫。前方隘口被雪崩掩埋,几具冻僵的尸骸呈朝圣般的跪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仍固执地指向云雾缭绕的琼山 —— 他们腰间皆系着独身道的素色腰带,冻裂的掌心还攥着半张残缺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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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传来松枝断裂的轻响,阿木尔的弯刀已出鞘三寸。逸尘攥紧凌天衣袖,翡翠瞳孔映着尸骸眉间的冰花,忽然想起昨夜宴厅里星衍说的话:"每年都有数百人来琼山拜师,能活着上山的,十中无一。"
凌天指尖抚过净罪戒尺的纹路,尺身突然泛起微光。他望着隘口上方盘旋的雪鹰,想起星衍曾在自己出发前说过的话:"独身道的试炼,从来不是从入门开始。"
车夫咽了口唾沫,烟斗在齿间打颤:"小、小爷,咱... 咱还是回头吧?"
风卷着雪粒扑来,凌天却忽然轻笑。他扯下腰间一个钱袋放在车夫掌心:"劳烦将车驾到前方驿站便可离开了。至于我们..." 少年望向被白雪覆盖的隘口"要走的路,从来没有回头一说。"
车辕铃铛在驿站檐下发出最后一声清响,车夫将冻得发紫的手套甩向炭盆,白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在结霜的车板上:"我的小祖宗们,这琼山阴风冷得能刮掉三层皮,老马要是折在这儿 ——" 他抬脚踹了踹浑身打颤的坐骑,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咱仨准得变成冰窟窿里的活标本!"
凌天靴尖碾过阶前冰晶,碎成齑粉的雪花里还凝着前日的月光:"有劳相送。" 半袋碎银抛进车辕,惊起枯枝上打盹的雪枭,那团黑影扑棱着扎进雾里,宛如墨滴入浑水。阿木尔扯开兽皮囊灌了口烈酒,琥珀色酒液顺着下颌的胡茬冻成冰线,在古铜色皮肤上刻出粗粝的纹路:"这鬼地方的风,比南域的蝎子还毒。"
逸尘跳下马车时,鹿角勾住了驿站褪色的酒旗,布幡上 "琼浆" 二字被扯得缺了半边 "水",碎雪扑簌簌落进他毛领。小妖仰头望着隐在云雾里的雪峰,睫毛上的霜花让翡翠瞳孔显得愈发通透:"凌天哥哥!山顶真的有会飞的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