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红光突然被劈开一道影子。云书菀攥紧发烫的玉佩,看着那影子越来越近,中山装的衣角扫过积灰的地面,露出锃亮的黑皮鞋——是高云洲,却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他眼角没有细纹,眉心的痣浅得像块水渍,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电报,纸角被指温熨得发卷。
“你是谁?”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冽,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青纹处,突然皱起眉,“这印记……”
周延洲突然拽了她一把。输液架倒地的脆响里,云书菀看见高云洲胸前的徽章缺角处,嵌着半粒青绿色的玉屑,和假沈砚之指甲缝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别信他。”周延洲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她耳后,“1985年的今天,真正的高云洲正在矿洞底层……”
话音未落,走廊的玻璃窗突然炸开。绿皮公交车停在楼下,穿蓝工装的男人正往车上抬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布角下露出只戴着龙凤玉佩的手——玉佩的裂痕,与病床上女人手腕上的那道,严丝合缝。
高云洲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盒,打开的瞬间,蝴蝶酥的甜香漫出来,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诡异地让人安心。“阿菀,吃块糖。”他递过来的手指修长,虎口处有道新鲜的划伤,“我找了你三天。”
云书菀的目光越过他的肩,看见病床上的女人睫毛颤了颤。
而周延洲的手,正悄悄按在她后颈的印记上。
云书菀的指尖刚触到蝴蝶酥,周延洲按在她后颈的手突然剧烈颤抖。应急灯的红光里,他袖口露出的半块玉佩竟开始发黑,边缘的青绿色粉末簌簌掉落,在地面烧出细小的焦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看清楚。”高云洲突然拽过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按向自己胸前的徽章缺角——那半粒青绿色玉屑与她手背上的青纹相触的瞬间,所有纹路突然亮起,像条发光的河,顺着血管流向后颈。
后颈的灼痛感骤然消失。云书菀低头,看见周延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处,正渗出暗红色的水渍,水渍里浮着几缕蓝色的纱线——那是1985年矿难死者统一穿的工装布料。
“他才是假的。”高云洲的声音冷得像冰,“矿洞底层的不是我,是1987年就死在塌方里的周延洲。”
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她缓缓抬起手,龙凤玉佩的裂痕里掉出的不是纸条,而是半张泛黄的工牌,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蓝工装,眉眼赫然是年轻时的周延洲,编号栏写着:“替补矿工,1987年入职”。
周延洲猛地松开手,后退时撞翻了治疗车。玻璃药瓶碎裂的脆响中,他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爬,慢慢显露出与墙壁上那些矿工轮廓相似的青黑色纹路。“你骗她!”他嘶吼着扑过来,袖口里掉出个东西——是枚完整的“云城地质队”徽章,缺角处粘着块新鲜的皮肉。
楼下的绿皮公交车突然鸣笛。云书菀透过炸开的玻璃窗往下看,穿蓝工装的男人正把担架抬上车,白布被风掀起的瞬间,她看清了担架上的人——是三天前在矿洞救了她的那个高云洲,胸口插着半截铁锹,龙凤玉佩碎成了齑粉。
“三选一的不是你。”病床上的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摩擦着木头,“是1985年的我,在矿洞里必须丢下一个孩子。”她抬手抚向自己的后颈,蝶形印记脱落的地方,露出道狰狞的疤痕,“一个交给地质队,一个留给矿工,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云书菀掌心的玉佩上。两块相吸的碎玉不知何时合二为一,背面刻着的“云”字正在发光,边缘渗出的血水,滴在地面竟凝成了个小小的“周”字。
周延洲的嘶吼变成了呜咽。他的身体正在透明化,露出胸腔里那颗生锈的齿轮,齿轮上缠着的红布条,与铁锹把上的那截,原是同一段。
高云洲突然抓住她的手,将铁盒里的蝴蝶酥全部倒在地上。甜香散去的瞬间,云书菀看见每块蝴蝶酥的碎屑里,都嵌着极小的骨头渣——像极了灵泉空间里那些人脸纹路的填充物。
“现在选还来得及。”他的少年音突然变得沙哑,眼角的细纹正一点点浮现,“选留在这里当容器,还是跟我回去……当祭品?”
石英钟的秒针又跳了一下,这一次,停在了三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