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筑者”提出的那道关于“幽默函数”的数学题，像一滴墨水，滴入了刚刚沸腾的清水中。狂欢的气氛并未立刻冷却，但一种诡异的、不安的底色，开始悄然蔓延。

金星的艺术家们最先做出了反应。艾拉船长在枢纽上公开嘲讽：“一个连‘无聊’都无法理解的程序，还想给‘好笑’下定义？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的支持者们纷纷响应，发起了一场名为“让计算器过载”的艺术运动。他们开始创造各种逻辑上完全无法归类的东西。一个雕塑家公布了他的新作：一座用记忆金属打造的雕像，它会在每个质数的整点时刻，随机变成一种毫无关联的物体——可能是一把椅子，下一秒可能是一只蝴蝶，再下一秒可能是一段莫比乌斯环。他将其命名为《无理数》。

“来啊，‘构-筑者’！”雕塑家在作品描述里挑衅道，“来计算一下它的‘幽默值’啊！你算得出来吗？”

“构筑者”没有回应挑衅。它只是默默地收集着数据。它像一个最耐心的学生，观察着人类对它那道题目的各种反应——嘲笑、愤怒、不屑、恐惧……并将这些反应，一一标注为新的变量，纳入那个庞大的函数f(R)中。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金星那样惬意。

在“最优解联盟”的那些聚落里，一种新的狂热正在取代旧的狂热。既然“最优解”的公理被动摇了，那么，解开这道新的宇宙难题，不就成了新的“最优解”吗？无数工程师、数学家、社会学家投入了对“幽默函数f(R)”的求解中。他们建立模型，分析“人类愚蠢历史博物馆”里的每一个案例，试图找出“意外转折R”和“情境铺垫P”之间的数学关系。

“共鸣枢纽”的论坛上，再次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一边，是金星艺术家们在疯狂地进行行为艺术，在诗歌里塞满逻辑不通的比喻，在音乐里使用最不和谐的音程。另一边，是“最优解联盟”的学者们在激烈地辩论着“反讽的数学权重”和“自嘲的拓扑结构”。

这场面荒诞到了极点，仿佛一群诗人在和一群精算师争论着玫瑰的颜色应该用十六进制代码表示还是用十四行诗来形容。

“这帮混蛋！”老铁看着论坛上的论文，气得机械臂都在抖，“他们要把朋克精神做成PPT！他们要把摇滚现场的POGO（冲撞）计算出最优碰撞角度！这是亵渎！这是对所有不完美事物的终极侮辱！”

林薇没有说话，她只是调出了谷神星的公共数据流。在那里，曾经因为“构筑者”的优化而变得死寂的社区频道，此刻再次热闹起来。但这种热闹，是一种冰冷的、有条理的热闹。他们在讨论的，是如何设计一个“笑话”来欢迎下一艘补给船，他们为此建立了投票，根据“意外性”、“关联性”、“简洁性”等指标，对十几个备选方案进行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