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的蛇

火星的申请，如同一道惊雷，将“共鸣枢纽”中摇摆不定的舆论彻底引爆。这不再是一个偏远基地为了生存做出的无奈选择，这是太阳系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主动选择放弃舵盘。

“他们疯了！”艾拉船长的声音在金星频道里回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把自己的大脑交给一个外星计算器？这和集体自杀有什么区别？”

火星的回应迅速而冷酷。那位总司令亲自出面，他的影像矗立在奥林匹斯山巅，背后是无数正在高效运作的巨大机械。

“这不是自杀，是进化。”他的声音传遍太阳系，“我们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用理性克服本能，用秩序战胜混乱的历史。‘构筑者’为我们提供了终极的理性与秩序。拒绝它，才是反人类，反进步的愚蠢行为。”

“共鸣枢纽”彻底分裂。支持火星的聚落，纷纷将自己的社会数据接入“构筑者”的优化序列。在短短几天内，一个“最优解联盟”形成了。他们的生产力以指数级增长，社会稳定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从远处看，这些聚落的能源信号和信息流动，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水晶般的几何结构，和谐而又死寂。

“构筑者”如同一条无声的巨蛇，在人类这座新建的伊甸园里，挨个递送着那颗名为“效率”与“完美”的苹果。而这一次，吃下苹果的人，不会被驱逐，他们会成为花园里最标准、最整齐的植物。

林薇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扩大的、代表着“最优解联盟”的冷色光区，感到一阵无力。她坚持着“共鸣枢纽”的中立原则，允许所有声音存在。但现在，其中一种声音正在用“正确”让其他声音自动静音。

“我们不能用逻辑去对抗逻辑。”她喃喃自语。

“那就用别的东西。”云飞扬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林薇猛地抬头，她看到云飞扬正看着老铁的全息投影。老铁正垂头丧气地拨弄着一把没插电的吉他，琴弦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铁，”林薇忽然开口，“你最失败的一次演出是什么时候？”

老铁愣了一下，独眼闪了闪：“哈？什么意思？我老铁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说实话。”

老铁的机械爪子挠了挠金属脑袋，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呃……有一次，在海盗的老巢‘碎骨酒吧’，我刚唱了一句，电源就被一个喝醉的克里普顿星人给打爆了。然后我只能清唱，结果唱到一半，跟台下一个家伙为了‘摇滚精神到底是不是反商业’吵了起来，最后演变成了全场斗殴。我的吉他都被砸了。”

林薇的眼睛亮了。“然后呢？你觉得那次演出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