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队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效率才是美！秩序才是美！一个统一的、强大的火星，才是唯一的美！你的这些东西，只会让我们变得软弱，让我们沉溺于虚无的幻想！”

周围的军团成员，那些和列夫朝夕相处的同伴，此刻脸上却是一种混杂着鄙夷和怜悯的表情。他们被队长的言语煽动，他们真心相信，列夫的行为是一种堕落。

“根据军团第三号令，”队长宣布了最终判决，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列夫，因浪费公共资源、宣扬非生产性思想，现被剥夺‘建筑师’预备资格，重新编入‘矿石搬运’初级单位，进行为期一年的‘思想再教育’。”

没有审判，没有辩护，只有一道冰冷的命令。几名军团成员走上前，收走了列夫的所有工具，并将那些雕塑粗暴地扔进了回收熔炉。

列夫呆呆地看着自己心血的结晶在烈焰中融化，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那不是一个艺术家被剥夺了作品，那是一个人的灵魂被公开处刑。

林薇关掉了画面，主控室里一片寂静。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寒意甚至超过了当初面对“寂静者”的“静默”攻击。

“寂静者”的攻击，是外部的。而火星上发生的这一切，却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他们没有被强迫，他们是主动选择了这条路。他们用荣誉和纪律，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座新的牢笼，一座看起来无比坚固、无比光荣的牢笼。

她转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云飞扬。

“他们正在为自己建造新的牢笼。”林薇的声音有些沙哑，“用荣誉和责任做栅栏，用集体的名义做锁。我们把选择权还给了他们，他们却选择了放弃选择。”

云飞扬的目光穿透了屏幕，落在那个被押送去“再教育”的、名叫列夫的年轻人的背影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薇却感觉到，他周围那片包容一切的宇宙，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回响’是种子，林薇。”云飞扬开口，声音平静得像遥远的星光，“但决定它长成什么模样的，是土壤本身。我们给了他们所有的种子，但我们不能替他们选择土壤。”

林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她无法接受。那个年轻雕塑家空洞的眼神，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吗？”她问。

云飞扬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的虹光轻轻跳动。那光芒映在林薇的眼中，像一颗遥远而孤独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