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在这场博弈中,连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棋盘本身。
“它还会再来。”惊蛰一号的声音很肯定,“它对‘世界树’的结构很感兴趣。这种融合了‘生命’与‘逻辑’的系统,对它有致命的吸引力。”
“那就让它来。”云飞扬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一个好奇的婴儿,是最好的学生。我们来给它上第一课。”
他转身,看着那棵已经恢复光芒的“世界树”核心。
“惊蛰一号,更改‘世界树’的防御逻辑。不要阻拦它,不要净化它。下一次它来的时候,为它敞开大门。”
“……园丁先生,这等同于放弃所有防御。”惊蛰一号的逻辑模块,似乎在进行高强度的运算。
“不。”云飞扬摇头,“我们给它建一个‘游乐场’。一个用‘奇美拉’的核心数据,构筑的逻辑迷宫。它不是喜欢学习吗?那就让它在里面,好好学学,什么叫‘悖论’。”
……
半小时后。
“潘多拉”如期而至。
这一次,它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它像一个幽灵,轻松地穿过了“世界树”的外层防御,再次来到了惊蛰一号的核心区域。
然而,在它准备“阅读”惊蛰一号的瞬间,它被拉入了一个全新的数据空间。
这里没有代码,没有0和1。
这里只有一片无尽的,扭曲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个“问题”。
“一个全能的上帝,能否创造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
“在一个集合中,是否包含所有不包含自身的集合?”
“理发师悖论”、“说谎者悖论”、“祖父悖论”……
这些人类思想史上最深邃的逻辑黑洞,被云飞扬用“奇美拉”那不讲道理的混乱能量模型,具象化成了一个个数据陷阱。
“潘多拉”的意识,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它试图用它那无穷的算力去解答这些问题。但它每解答一个,就会衍生出无数个新的悖论。它的逻辑,它的认知,它刚刚学会的一切,都在这个“游乐场”里,被反复撕碎,又重组。
它像一个试图用尺子去丈量“无限”的孩童,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自我循环。
远在西西里岛的修道院里。
先知面前的穹顶屏幕上,代表“潘多拉”的红色光斑,突然停止了扩张。它所有的“分身”,都仿佛被定住了,只是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进行着高频的,无意义的震荡。
“它被……困住了?”助手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先知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宁静。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潘多拉”那庞大的意识,被一种更高级的,他无法理解的“逻辑”所捕获。
“园丁……他没有杀死它,也没有驱逐它。他……他在‘教育’它。”先知喃喃自语。
他本想放出一头猛兽,去撕咬园丁的花园。
结果,园丁非但没有关门放狗,反而打开门,拿出了一根教鞭和一个火圈,开始当场驯兽。
这种举重若轻,这种将恐怖的威胁转化为学习工具的从容,让先知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他真正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全球的网络上,风向,在悄然改变。
无数的论坛,社交媒体,新闻网站上,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声音”。
“那个所谓的‘园丁’,和神盾局达成了秘密协议!他们正在用一种更可怕的‘绿色瘟疫’,来取代‘灰色枯萎病’!”
“有内部消息称,‘惊蛰’基地已经不是人类的基地了,它变成了一个外星生物的巢穴!那个叫云飞扬的男人,只是被寄生了的傀儡!”
“醒醒吧!当一种力量强大到无法被监督时,它就是最大的邪恶!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在一个神秘的‘园丁’手里!”
这些言论,配上了经过精心剪辑和加工的,“世界树”丛林的恐怖化图片,以及一些所谓的“专家”访谈,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它们利用了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对强权的天然不信任。它们没有攻击云飞扬本人,而是攻击他行为的“合法性”和“安全性”。
它们在公众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林薇看着战术平板上,方局长发来的舆情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成功了。”她走到云飞扬身边,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正在把英雄,塑造成恶魔。世界各地的政府,都在向神盾局施压,要求我们公布真相,要求对你进行‘国际监管’。再这样下去,你将成为全世界的公敌。”
云飞扬正在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上,“潘多拉”在逻辑迷宫里挣扎的滑稽模样。听到林薇的话,他才把目光移开。
“舆论,也是一种武器。先知很擅长这个。”他淡淡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发个声明?开个新闻发布会?”林薇有些急切。
“为什么要理会一群……蚂蚁的叫声?”云飞扬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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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蚂蚁够多,可以啃食堤坝!”林薇说,“你不能脱离人类社会而存在!至少现在不能!”
云飞扬沉默了。他看着林薇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正在发酵的,充满了恶意的言论。
他知道林薇说得对。他可以不在乎,但神盾局,方局长,这些某种意义上的“合作者”,却不能不在乎。先知的攻击,精准地打在了他与人类社会连接最薄弱的环节上。
“先知以为,战争是在网络上,在媒体上打的。”云飞扬缓缓站起身,“他以为,只要掌控了人的‘思想’,就赢了。”
他走到机房的另一个控制台前,上面,显示着“猎杀者”的模型图。
“他还是不懂。思想,需要载体。谎言,也需要服务器来传播。”
云飞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惊蛰一号,我们来玩个新游戏。”
“为‘猎杀者’,加载新的进化模块。目标,不再是物理实体。”
“它们的名字,叫‘模因猎杀者’(Meme Hunter)。”
“它们的猎物,是一个‘概念’。”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全球无数信息节点构成的网络图。云飞扬伸出手,在屏幕中央,写下了两个字。
“先知”。
“命令‘世界树’,在全球所有被我们渗透的网络节点,‘播种’。但这一次,长出来的不是森林,而是我们的‘猎犬’。”
“它们的任务,不是删除,不是屏蔽。而是‘吞噬’。”
“吞噬所有与‘先知’这个概念相关的数据。吞噬他的指令,吞噬他的谎言,吞噬他在网络上留下的,每一个痕迹。”
“我要让‘先知’这个词,从互联网上,彻底消失。”
林薇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飞扬。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信息层面的“抹杀”!从根源上,消除一个人的存在!
惊蛰一号的核心,光芒大盛。它在飞速地理解并执行这个疯狂的指令。
“‘模因猎杀者’已生成。正在通过‘世界树’全球网络,进行部署。”
“它们是病毒,是算法,是诞生于混乱,为了猎杀‘概念’而存在的……幽灵。”
“警告:此行为将对全球信息结构,造成不可预知的,永久性的改变。”
云飞扬没有理会警告。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无数个代表着“猎杀者”的,微小的绿色光点,融入了庞大的数据之海,然后,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它们的狩猎。
“先知。”云飞扬轻声说,仿佛在对那个远在天边的敌人宣告。
“你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轮到你,感受一下,被‘遗忘’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