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狠狠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就算是辆坦克,也得变成铁饼。
这绝不是简单的机械故障!
云飞扬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冲压机顶部的控制室。月光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谁?!”
“嘿嘿……又一个不怕死的,闯进了我的‘王国’。”一个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那人影从控制室里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他的样子。
云飞扬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油腻破烂的工装,但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和机械彻底融为了一体。他的左臂,被一根粗大的液压杆所取代,五根手指是五把长短不一的,闪烁着寒光的扳手和螺丝刀。他的右腿,则是一根复杂的,由齿轮和连杆组成的机械义肢。最诡异的,是他的左眼,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个闪烁着幽幽红光的,老式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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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云飞-扬沉声问道。
“我?”机械改造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笑容充满了癫狂与自豪,“他们叫我‘机修工’。这座钢铁厂,就是我的身体,我就是它的心脏!这里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管道,都听我的号令!”
他说着,那只由工具组成的手,在控制台上一阵乱按。
“嘎吱——吱——”
整个车间,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一排排的传送带开始转动,天花板上的巨型吊臂开始移动,铁钩在空中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沉寂的钢铁厂,瞬间变成了一个布满致命陷阱的迷宫。
“你是典狱长的手下?”云飞扬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试图套取信息。
“典狱长?”机修工听到这个名字,那只摄像头发出的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怨毒与憎恨,“那个把我扔在这里,当垃圾一样处理的混蛋?不!我不是他的手下!我是这里的王!是他,给了我新生!”
他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钢铁平台,眼神狂热。
“十几年前,我只是这里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一次事故,我被卷进了机器里,只剩下半条命。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但典狱-长那个魔鬼,他没有救我,而是把我……当成了实验品。他把我和这座工厂的动力核心,连接在了一起。他说,要看看‘意志’和‘钢铁’,能不能融合。”
“他失败了,以为我已经死了,就废弃了这里。但他不知道,我活了下来!我不仅活了下来,我还掌控了这里的一切!这座工厂的废弃能源,成了我的养料!我才是最完美的‘钢铁意志’!”
云飞扬明白了。眼前这个,是典狱长的一个失败品。一个被遗忘在这里,却阴差阳错与整个工厂融为一体的,可悲又可怖的怪物。他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他只是一个守护自己“巢穴”的疯子。
“我不想和你打。”云飞扬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毁掉典狱长留下的东西。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毁掉?哈哈哈!”机修工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天真!你以为,我靠什么活到现在的?就是靠着动力车间里,那个‘熔炉’核心泄露出来的能量!毁了它,就等于杀了我!所有想打它主意的人,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那只机械手臂猛地一挥。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电磁铁吊臂,呼啸着向云飞扬抓来!
云飞扬脚下发力,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电磁铁的吸附范围。
“没用的!在我的王国里,你就是一只耗子!”机修工狂笑着,操控着整个车间的机器,对云飞扬展开了围剿。
一时间,无数的机械臂从四面八方抓来,地面上突然裂开,露出滚烫的蒸汽管道,传送带上,无数生锈的零件像子弹一样被弹射出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大型的、充满了工业朋克风格的“智勇大冲关”。
云飞扬狼狈地闪躲着,他肩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再次裂开,暗红色的火焰,甚至透出了衣物,在黑暗中闪烁。他不能动用太多的力量,否则会加速“湮?之火”的侵蚀。
他必须找到这个机修工的弱点。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车间。他看到了那些盘根错节的管道,看到了墙角里,顽强生长出来的,沾满油污的杂草和苔藓。
他的心里,瞬间有了计划。
他不再一味地闪躲,反而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那里,是工厂的冷却水循环系统,一排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水管。
“想跑?没门!”机修工以为他要逃跑,操控着两只巨大的机械爪,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去路。
云飞扬却在距离水管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跺在地上。
“听我号令!”
他调动的,不是植物。而是这片土地里,最充沛的元素——水!
“砰!砰!砰!”
那一排巨大的冷却水管,在这一刻,同时爆裂!积攒了十几年的,冰冷刺骨的,混杂着铁锈和化学物质的工业废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整个车间,转眼间就被淹没在了半米深的水中。
“滋啦——滋啦——”
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在接触到水的瞬间,纷纷冒出刺眼的电火花,然后一个个短路停摆。机修工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身上的那只摄像头,也因为进水,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整个钢铁王国,在顷刻之间,陷入了瘫痪。
“你……你干了什么?!”机修工又惊又怒。他虽然和工厂融为一体,但他融合的是机械和能源系统,而不是电路系统。这一场大水,直接废掉了他百分之八十的“武器”。
“我说了,我不想和你打。”云飞扬站在水中,水没过他的膝盖,他看着高处平台上的机修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机修工死死地盯着他,那只完好的人眼中,充满了不甘。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钢铁王国,竟然会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被一个外来者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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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通过厂房内老旧的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空间。
“谈?我想,你们没有时间谈了。”
是林薇的声音!
厂房的几个主要入口,沉重的卷帘门被同时拉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夜枭”队员,鱼贯而入。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枪口,同时对准了水中的云飞扬,和平台上的机修工。
“云飞扬先生,你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啊。”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游戏结束了。感谢你,帮我们清除了障碍。现在,你可以……退场了。”
云飞扬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林薇会来,但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精准。她一直在等,等着自己和机修工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个女人,狠得像一条毒蛇。
平台上的机修工,也看到了那些不速之客。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声:“哈哈哈!想抓我?想夺走我的‘熔炉’?你们休想!这是我的王国!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他那只由工具组成的手,猛地砸向身边一个被红色罩子盖住的按钮。那是动力核心的紧急过载程序!
“不好!他要引爆核心!”云飞-扬脸色剧变。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爆炸。典狱长的“熔炉”,一旦过载,泄露出来的,将是足以扭曲整个区域现实的,最原始的混沌能量!到时候,别说是他们,恐怕小半个海临城,都要遭殃!
他毫不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平台上的机修工,猛冲过去!
他必须阻止他!
警报!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钢铁厂的死寂。不是来自“夜枭”小队,而是来自工厂本身。那是典狱长留下的,最深层的防御机制,在机修工按下过载按钮的刹那,被彻底激活了。
“警告!‘熔炉’核心能量过载!预计三十秒后达到临界点!‘净化协议’启动!”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厂房内回荡。
机修工脸上的癫狂,凝固了。他似乎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底牌,竟然还附带了这种“惊喜”。他想要抬起手,但已经晚了。
整个动力车间的最深处,传来一声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闷响。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紫色的能量波,从核心区域扩散开来。那不是光,也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概念”。
被这股能量波扫过的钢铁,开始像蜡一样融化、扭曲,然后重新组合。车间里那些瘫痪的机械,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灵魂,一个个“活”了过来。生锈的齿轮变成了撕咬的利嘴,断裂的钢缆化作了抽打的触手,一堆堆的废铜烂铁,凝聚成了没有固定形态,却散发着无穷恶意的钢铁魔像!
典狱长的“备用方案”,根本不是自爆,而是……将整个钢铁厂,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吞噬一切的杀戮机器!一个真正的“深渊”!
“开火!自由开火!”“夜枭”小队的队长“红隼”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也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幽蓝色的能量光束,暴雨般射向那些苏醒的钢铁怪物。光束打在怪物身上,能炸开大片的零件,但那些怪物仿佛没有痛觉,零件飞溅,又会从周围吸附新的废铁,迅速复原。它们悍不畏死,咆哮着,冲向了“夜枭”小队的防线。
一时间,整个厂房,枪声、爆炸声、金属的碰撞声和怪物的嘶吼声,交织成了一曲末日交响乐。
云飞扬已经冲到了平台之下。他看着上面那个同样被惊呆的机修工,大吼道:“核心在哪里?怎么才能停下它?”
机修工被吼声惊醒,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停不下来了!‘净化协议’一旦启动,除非核心能量耗尽,否则绝不会停止!我们……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只由无数螺丝和铁片组成的怪物,突破了“夜枭”的火线,巨大的铁爪,狠狠地拍向了云飞扬所在的平台。
“小心!”云飞扬来不及多想,脚下猛地发力,数十根粗壮的藤蔓,从被水淹没的地面破土而出,瞬间缠绕住平台,将整个平台连同上面的机修工,硬生生拽到了一旁。
“轰!”
铁爪拍空,将平台原先的位置砸得粉碎。
机修工摔在地上,看着那些从水里钻出来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绿色藤蔓,再看看远处那些疯狂的钢铁怪物,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的力量,是和他,和这座工厂,截然不同的东西。
“你……”
“别废话了!”云-扬打断他,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催动力量,左肩的“湮灭之火”就烧得更旺一分,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你熟悉这里的结构,带我去找核心!也许还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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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修工看着云飞扬那张苍白但坚毅的脸,又看了看周围这片由自己亲手唤醒的地狱。他那颗早已被钢铁和怨恨填满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猛地一咬牙,从地上一跃而起:“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路!”
他那条机械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带着云飞扬,朝着车间的侧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