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什么呀?师兄?”
银发少女——夏弥,或者说,那个自称夏弥的少女——站在林荫道的尽头,仰头看着远处那座哥特式钟楼。午后的阳光从塔尖斜射下来,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钟面铜绿色的指针。
楚子航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钟楼。”他说,“学院最高的建筑。每天早中晚各响一次,晚上九点最后一次。”
“为什么要有钟?”
“因为时间需要被听见。”
夏弥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新奇。她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时间是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人类发明出来衡量自己生命长度的东西。”
“哦……”夏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师兄说话好有意思。”
楚子航没有回应。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步伐依旧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身后的人跟上。
夏弥小跑了两步,跟到他身侧,裙摆扫过路边的雏菊,沾上细碎的花粉。她的目光从钟楼移开,落在楚子航握刀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
“师兄,你练剑多久了?”
“很久。”
“那练剑有意思吗?”
“习惯了。”
“习惯算有意思吗?”
楚子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银发少女。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在等一个敷衍的答案,而是真的想知道——习惯算有意思吗?
“不算。”他说,“但也不无聊。”
夏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那我呢?师兄觉得我有意思吗?”
楚子航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说,“等你知道了,再问这个问题。”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果我一直不知道呢?”她的声音很轻,“如果那些记忆永远都回不来呢?”
“那就用新的记忆填满它。”
楚子航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训练计划,没有煽情,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夏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笔直的,沉默的,像一柄行走在风里的刀。阳光落在他的肩头,训练服上有一小块汗湿的痕迹,在午后的光里颜色深了一度。
她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些什么——不是那种风一吹就散的轻,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的安心。
“师兄,等等我!”
她小跑着追上去,JK校服的裙摆在风中扬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她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和远处钟楼的钟声交织在一起。
楚子航没有回头。
但他走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