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在这一层的奴隶就是要死的,早晚而已,他就是一脚踹死也不犯事。

毕竟只要有野兽路过,这些奴隶都会被一个个扔出去。

至于为什么不留着当商人自己的储备粮?当然是太瘦了,有的还有病,没一两肉。

嗅闻到寒冷的空气中突然弥散开的恶臭,披着兽皮披风的宁枫眉头皱了皱,不耐烦的环着手臂,语气带了些压抑不住的蔑视,声音都冷了几分,“聊完了吗?”

又是这个味道,铁山部落的小孩吃同类是迫于无奈且不自知,这些商人可是成人了,蚕食同类又是为了什么?

玉石一样的人突然冷了眉,倒也显出冷峻的压迫感,正在烤火的几个商人悄然无声的交换视线,没人再说话,气焰也压低了。

叶点头哈腰,照旧带着笑,一点也没受宁枫语气的影响,“从这边走。”

宁枫捏着铁链的手松了松,跟在他身后的司南默契的放缓脚步,在又拐过一道雪墙后,司南凭借出色的耳力隐约捕捉到一些声音。

“应该…真的……”

“……也就俩月…”

“…又来了……真傲…”

司南跟上两步保持原来的距离,宁枫随之将垂落的铁链在手中绕了几圈,他向后看,得到了司南微微点头,就知道没问题了。

那些商人神情都算正常,就是眼神极为不善,要是个普通的没见识的兽人,怕是当场会腿软。

若一个照面露了怯,真是羊入虎口了。

可宁枫强硬了,他们就怂了

又下了一层,温暖了些许,陆陆续续的也见到了一些走动着的商人,火堆也变成了炭盆,看起来像是长住在这,因为雪窟有了隔间,兽皮瓦罐之类的东西很齐全。

守在这的商人体格健壮,像是遇到危险后会第一批冲上去的“士兵”。

这里也有奴隶,他们虽然也衣不蔽体,却不再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身上有了些肉,也稍微干净了点,起码看得清脸。

有的奴隶勤快麻利的修整着自己没资格住的雪窟,有的奴隶捏着骨针给自己没资格穿的兽皮衣缝缝补补,有的奴隶则在商人脚边卖乖乞怜,人身兽形都有。

唯一相同的就是姿态,不像个人。

奴隶们一直佝偻着腰背,不敢主动触碰商人的东西,畏手畏脚的缩着,可这除了商人们休息的地方有兽皮干草隔绝寒意,其他的不管是墙、地还是棚顶全都是森寒冰雪,炭盆也不是给奴隶用的,奴隶们只能活活挨冻,冻的肢体僵硬,到处是冻疮

这些健壮的商人们都没和叶打招呼,看来关系不怎么样,他们看向宁枫的眼神也很直白,但瞧见宁枫的

衣料佩饰后,又都默契的移开视线。但因为太冷了也只能挨在一起取暖。

少年意识到不对劲,可他们跑不出去了

奴隶每天吃的食物只能勉强维持他们不会饿死,一点点流食,和水也没什么分别,还是冷的,如果想吃更多的东西,奴隶们就得自己去挣,去干活,去讨好商人。

不管是修雪墙,给兽皮缝缝补补,还是对商人摇尾乞怜,少年都找不到自己能干的活,起初是不愿意干,后来饿的受不了,想干也抢不上。

一百多人的商人掌管着一切,想活下去的奴隶可有三百多,很多女□□隶甚至想要一直生孩子,因为只有在怀胎时会有些食物,生产前商人才允许她们吃一次八分饱,免得死了。

从生下来就在为活命而奔波的兽人没有受到过一天的教育,为了吃到食物,什么生死危险、世界未来,都不复存在了,哪怕第一天生产时没熬过来,起码也吃过饱饭了。

直到有个商人纡尊降贵的走下来,要在奴隶里找两人,得是亲兄弟、或者亲姐妹,总是要有血缘关系。

少年和哥哥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实在饿的受不了了。

可当兄弟俩被带到可以自由呼吸的上几层,见到了坐在木椅上的商人族长,才意识到这是更深的噩梦。

商人的族长觉得日子无聊,想看斗兽。

还得是兄弟、姐妹甚至是父子、母女被套上铁链,赤手空拳的被赶在雪窟中央,上演自相残杀戏码的“斗兽”。

哥哥有些狩猎经验,真要动起手来弟弟根本不是对手。

兄弟俩感情深厚,他们不愿意伤害彼此,就会招来商人的毒打折磨,只能尽力拖延着,可真正搏斗起来总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哥哥始终不敢用全力,弟弟意外失了分寸。

哥哥站不起来,没用了,商人族长挥了挥手就有人来处理他,像在收拾一堆垃圾。

宁枫收回观察两兄弟的目光,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点了点掌心的铁链,也把他的心绪波动传递给了司南。

虽看不懂前情始末,但宁枫也能从两兄弟的伤情和那些商人的反应看出一一。

他真有点忍不住了,隐约感觉犬齿微微磨着唇,像是即将显露了獠牙。

孔武有力的商人眼看着就要拖着哥哥离开,路过宁枫时,凭借着叶手中的火把,意外看清了宁枫的模样。

商人脚步一顿,瞳孔猛然凝缩,落在宁枫面庞的目光放肆又黏腻。

哪怕宁枫转头与他对视,这商人的眼神都没有丝毫收敛。

叶注意到这点,心沉了沉,转而笑的谄媚,肩背压得更低,面向这位商人,“秧大人,这位,是来自巨象领地的使者。”

秧一怔,目光终于从宁枫脸上移开看向他的衣衫配饰,缓缓眯起眼。

而后视线游移,左右看看,秧就确认了宁枫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使者。

孤身一人的使者,看着也没带什么东西,落单了。

秧心底一热,没有声息的哥哥被随意丢开,他似

乎做了什么决定,迈开大步走到宁枫面前。

当利益足够重,人就可以忘记一切潜在的危险。

“使者?他说是就是吗?我还说自己是领主呢!”

秧咧着嘴,抬起裹着兽皮的强壮臂膀就要摸向宁枫的肩膀,“起码,得让咱检查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