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宁原本没有把握能救回顾长於,担心她心绪不宁,处理不好他的伤口,可看到陆善师父以后,却是彻底镇静下来。
清空了的寝殿只剩他们师徒两人。
她站在一旁始终不安地盯着留山的动作。
都说医者不自救,可她没想到,对着他心口上血肉模糊的箭伤时,她也下不去手。
刻入骨髓的医术像是凭空消失了,脑子只剩下一片白,只能任由留山发号施令,要什么她递什么。
日晷的影子转了半个圈,留山才停下动作,额上满是密密的细汗。
“师父,他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很轻,好像怕吵着榻上睡着的人。
留山瞥她一眼,“你看不出来吗。”
顾时宁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她看得出来。
他的箭伤几乎是擦着心脏射进去的,又因为骑着马受了颠簸,加上被她那么一撞,导致伤口二次撕裂。
虽然止住了血,但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全凭天意,只是她不敢去承认这个事实。
留山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可笑,若不是他把顾时宁绑出宫,顾长於也不会这样不要命的去找她。
好像他拼命想要规避的天命,倒是在他自己的推手助力下,就要印证了。
突然有些累。
他的年纪已经大了,前半生心里只有仇恨,为仇恨而活。
如今他复了仇,但故国早已不在。现在的景朝,亦不是当年的景朝,难道他的后半生,还要为了这么个兔崽子劳心劳力吗。
留山走出大殿,入目是高高的汉白玉砌成的台阶,殿宇巍峨庄严,冷沉无声,像是一座围城,默默在笑话那些争得头破血流想要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