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噙住了烟嘴深吸一口,又从鼻中喷出了老长的两线烟气,方才缓缓道:“我梦见我被扒光了衣裳丢进人群里,所有人都对我指指戳戳、大加嘲笑,我觉得好羞耻,又急又怕,我只想找你,可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她猛地刹住,不再说下去,只将一手里的纸煤儿甩了甩,一点儿星火子乍明乍灭。
“我就在这儿,”过了一会儿,詹盛言轻声说,“过来,到我这儿来。”
白凤把纸煤投进了脚下的香炉,挪身走过来与他并坐在床头,张臂圈住了他脖颈。她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低声说:“二爷,我坐在这儿想了大半夜,还是想不通。”
他点点头答说:“是啊,我詹盛言龙凤姿容,文才武功,造化所钟,焉能至此?我自己也从没想通过。”
白凤明知詹盛言是有意逗她开怀,却仍然“嗤”地失笑。她往他胸口捣了一拳,“醉鬼,没正经。”
詹盛言笑一笑,“你说,我听着。”
白凤将额心蹭着他肩头,先叹了一声:“人活在世,争的就是一口气。既落在了最下贱的境地,就更该力争上游。我自问吃的苦、挨的罪、挖空的心思一分也不比别人少,可三百六十行,哪一行做到顶尖,都有出人头地的指望。怎么就我们这一行,不管做得有多好,照样逃不过被轻贱的命?”
詹盛言没回答白凤的问题,却转而问她道:“你哭了?”
她嘶哑着嗓音道:“没有。”
“我瞧瞧。”
“没有就没有。”
他强行把她从身前扳开几分,就在她面颊上辨出了两线断断续续的银亮闪光。“我的大姑娘,你当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