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云喜一动不动地垂首站立,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小时候爹爹常在温煦的午后就着书桌临摹字帖。那时他才四五岁,刚刚启蒙,踩在竹篾藤椅上,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看包蘸墨汁的狼毫一笔一画划过白净的宣纸。偶尔能嗅到淡淡的松烟墨香,窗外是棵枝繁叶茂的芭蕉树。兴致来了,他的爹爹便把他抱在膝头,握着他的小手,一丝不苟地教他摹赵孟頫的字帖。有时候,爹爹的门生拜见,也会夸他字迹端庄,思绪敏捷。直到十岁以前,他都以为自己将来会是如曹植谢安之流的文坛才彦。
猛然回过神来,却看到正熙帝朝他这边看过来。案头右侧的折子全都挪到了左侧,朱笔搁在笔架上。云喜揣摩着说:“奴才给陛下添茶?”
“不必。”正熙帝开口,平淡的一句话也带着些许威严,“你过来,给朕研磨,朕要写字。”
云喜踱步过去,琢磨着正熙帝往常善写行书,就拿了中楷狼毫湖笔,铺了生宣纸在书案上。
正熙帝看了眼说:“你倒是伶俐,若是搁往常定会有蠢奴才问,拿什么笔拿什么纸。”
云喜行礼道:“奴才谢主子夸奖。”
正熙帝拿着湖州笔一蹴而就,行云流水地写了一大张字,字体浑厚,笔力遒劲。
然后撂了笔杆,坐在金丝楠木镂雕椅上,问:“读过书吗?”
“回陛下的话,幼时曾读过几本。”
“幼时?”正熙帝随意地问,“你不是内书堂出身?”
“不是,是家学。”云喜战战兢兢地答,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