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顿时噎住,宴清祈求道:“那能不能换个要求,求求你了!”

槐因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他会答应自己无理的请求吗?

宴清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只手抵在自己胸口,眼中满含祈盼。

从树下往下望时,他看到她微微将伞抬起,仰着脸,透出连线般的雨珠,她的眼睛像暮夜藏在云层中的星星,闪动明亮。

执一把青伞,风吹起她水绿色的衣摆。

看到这幅画面,不知怎的槐因有些心软。

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他活了一千年,还未有人时便栖身在此。渐渐的,有人们迁移过来,以打渔为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渔村。几百年来见证了多代人的出生与死亡,那些生命在妖的漫长生命中显得短暂渺小。

他还记得那人是渔村里的渔女,也爱穿绿色衣服,和宴清差不多的年纪,在某个晴朗的日子蹲坐在树下哭泣。

他坐在树梢听她哭了一整天,黄昏接近黑夜的时刻,她仍然没有回家,躲在槐树的阴影底下,仿佛以此能够得到安全感。

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槐树妖,沉不住气,见天色愈来愈黑,最终忍不住从树上飞下,半弯腰递给她一张手帕。

“姑娘,夜已深,该回家去了。”

小姑娘抬起一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眼中含着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见她没接,槐因便轻轻地擦掉她的眼泪。

似乎是有了人安慰,姑娘哭得更厉害了:“我没有家。”

那时他还不懂世间有些人并非真的无家,只是有家却似无家罢了。

他只好温言说:“你暂且在树下住上一夜,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待明日你再找个归处。”

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和同样一个不懂人情的妖怪便在这明亮的星夜,靠在树下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依然如故。

第三日,他说:“你该找个住处。”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直到第十日,终于有人来寻找,将她带回去。

小姑娘的手被身边的成年男子紧紧抓住,她边哭边回头,眼中有恐惧和不安。

他这才知道她其实也是有家人的,只是他们要将她卖给一个鳏夫的老头作续弦。

槐因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他依然像陪在她身边一样靠在树下,伴着青草月亮和星光,睁眼感受到夜里的风将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吹得四处波动。

不知怎么了,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只是心里有个念头愈发的迫切。

翌日白天他遵从自己内心,将她从锁住的屋内带了回来。

短短几十年的时光飞逝,春去秋来无数个轮回,韶华逝去,他又变作孤身一个人。

因为深重无法克制的思念,他将那些美好的记忆封印在心底,不敢再提及,不敢再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