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绎不停地说,沈俞卿最先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后来便不出声了。
夜中,除了雨水击打物体的声音,只剩贺绎一个人的轻声细语。
“师尊对我真好。”“师尊真厉害,别人都说您天下无人能及!”“师尊师尊,我好幸运呀……”“师尊……”
后来,也许是累,贺绎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
贺绎被带回去后,是沈俞卿的第十三个徒弟,他却恳求道:“师尊,我要当大徒弟。”
“为何?”
贺绎笑道:“因为我是第一个找您做师父的呀,按照辈分我应最大才是。”
沈俞卿觉得也对,便答应了,但口中还是“十三”“十三”地叫着,贺绎也不在意,其他徒弟倒是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欢。
原因无他,只因贺绎身上有糖。
自打收贺绎为徒后,沈俞卿每天都祈祷,贺绎体内的魔丹这辈子不要发挥作用。
可人算不如天算。
若非贺绎最后还是成了魔尊,若非贺绎没有受天道之刑,二十年后,他们本该如此生活下去——以师徒的身份。
可天意难却,贺绎双眼被挖,经脉被废,又经魔气反噬,整个人已奄奄一息,活不长了。
沈俞卿带着他到山间隐居,眼睁睁看着贺绎没了呼吸。
当时的沈俞卿甚至没有任何悲伤,痛苦,他只知,人走了不会再回来。
他在凡间斩妖除魔,收了很多徒弟,一改他先前的风格,魔怔似的想要再找一个“贺绎”,结果,还真被他找见了。
——贺绎重生了,且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也是在一破村子里,他出生那天,犬吠花落,人们觉得他不详,便把人扔在草丛里,任他自生自灭。
可他来晚了,魔修早就注意到贺绎,已将魔丹埋入贺绎体内。
沈俞卿怕了。
不能再失去了。
但又不能看着贺绎自生自灭,于是化名方青泽,时不时现身给人扔个烧饼,扔完就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贺绎就在沈俞卿的“投食”下长大,成了在仙界呼风唤雨的魔尊玄昭,而方青泽这个名字,也消失在凡间。
一日,沈俞卿到集市上给徒弟买生辰礼物,碰巧撞见在马车上叼着烧饼的贺绎,他脚边还跪着一浑身上下满是鲜血的人。
贺绎瞥见沈俞卿,眸光闪烁,当下便下令将人抓了回去。
……
——沈俞卿觉得贺绎变了。
他觉得自己喂了个狼崽子。
这崽子整日杀人放火,以吓唬各种人取乐,每当有人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恳求地喊着:“尊主——尊主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贺绎总能笑出声。
甚至总笑嘻嘻问他:“恩人,你觉得他该怎么死?”
沈俞卿回答不出,一日,一女修因对贺绎谄媚,被拉上了刑场,贺绎又问:“恩人,她该怎么死?绞刑?生烤?亦或者——”
“我认为她不该死。”
话落,全场噤声。
当下,贺绎又问身边人:“方青泽受什么刑才好?”
无人应答。
贺绎自问自答道:“不如戒刑?将滚烫的戒指戴在手指上一个月,摘下后手指上回留下白兰花般的花纹……方青泽,你可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