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陶陌沉默不语,金水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方才金水生听前去查看的侍从说,墨庄主的死状极为凄惨,是被利器贯穿心口致死,且面部狰狞,双目圆瞪,大少爷手拂了三次才将庄主的眼睛合上。
金水生心知,这是横死,其中必有隐情,他心中又是惊异又是惋惜。他也知道这位多年老友所剩时日无几,这次寿宴就是将其毕生心血展示给宾客,之后就准备退隐江湖,安然等待临终之日,可他却未曾想过,这位傀儡术奇才,竟是这样凄惨的离世。
未免过于残忍了。
可他毕竟是个商人。庄主去世,拿着庄主之位的却是个少爷性子的墨彬,虽说三少爷在傀儡术的造诣很高,但性格却是他的短板,并且,傀儡术在某方面的实用性上并不如机关术,这并不是个很好的生意伙伴。相对来说,性格沉稳的大少爷才是做生意的首选之人,可惜他在森罗山庄并不能伸展拳脚,加上将要继承庄主之位的墨彬跟他的关系实在太差,恐怕……恐怕要与北公输再建立一些“交情”了。
摇了摇头,金水生长叹一声,此行真是受尽坎坷,来时路上遭遇白虎帮埋伏,到庄内又遇到这等惨案,看来是近日时运不济。
可陶陌哪里知道金老板心里的算盘,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王勇在他耳边叨叨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心思完全被那块玉佩吸了去,他不禁在人群中寻找起了大少爷的影子,生怕下一秒就被指出那块玉佩是自己的。
可那又怎么样,人不是他杀的,仅仅是一块玉佩而已。想到这里,他忽然又平静了下来,沉住气,年轻的剑客紧攥着剑柄,默然的向人群之外望去。
他此时却没有丝毫的察觉到,人群之中,他也被另一个人在暗中注视着。
“大少爷来了。”人群忽然向两边退开,让出中间一条通道,大雨之中,由远及近走来的,正是墨家两位少爷。墨栎走在前,墨彬步履蹒跚的跟在后面,此时,两人脸上神色完全不同。大雨将墨栎的长袍淋得如墨似得黑,这从瓢泼雨水中走来的黑影,就这么快步的穿过人群之中的通道,直直的走到了大殿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但目光之中透出的寒意却如同这冰冷的雨水。墨彬的眼圈红红的,说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他艰难的迈动着步子,垂头跟在自己兄长身后,长袍在地摊上拖曳了一道长长的水渍。这两兄弟,就这么走到了大殿中央,人群也逐渐随着他们围过来,像是被抚平的水面。
沉默。
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少爷失了声时,墨栎才缓缓地开了口。
“诸位贵客,”与方才那般尾音颤抖不同,墨大少吐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砸落在屋檐上的豆大雨滴那样,沉闷而冰冷,“由于父亲遭袭,寿宴被迫取消,实在抱歉。”
“节哀……”大殿内,响起沉重的叹息,宾客们也都从各种渠道了解到此事,有人因庄主死讯痛苦不已,有人因江湖之中又失去一位傀儡大师而惋惜,可也有人仅仅因无法目睹庄主毕生杰作而遗憾。
墨栎的目光在表情各异的宾客脸上游走,忽然,他的目光停在站在角落的白衣书生身上。白忘言没有与陶陌站在一起,他兀自待在大殿的角落,白扇在掌心中掂着,低垂着双眼,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就在这一刻,白忘言抬起头来,刚好与墨栎对视。
与这视线相撞,墨栎很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继续开了口:“想必各位也已经知道今日发生的祸事,父亲他,是被人杀害的。如今风雨摧山,切断了万象孤峰与外界的联系,凶手必然还藏在森罗山庄!”
一片哗然。